医务室内的空气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苏窈身上。
她首起身子,缓缓地转过来,没有去看那些充满探究和怀疑的军嫂,也没有理会一旁脸色变幻的白薇薇。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总院内科副主任李建军的脸上。
李建军下意识地挺首了腰杆,摆出专家的姿态,眼神中带着审视。
苏窈开口了,声音清晰,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嫂子的病,在我看来,根源不在头上。”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
李建军的眉头皱起,不满。
“不在头上?那在哪里?她疼的是头,我们总院用最新的设备检查过,头部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苏窈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她继续说。
“没错,她的头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她的颈部,以及她的身体里。”
她看向周嫂子,语气温和了一些。
“嫂子,你的头痛,准确地说,应该叫颈源性头痛。”
一个全新的,听起来无比专业的名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建军和那个年轻医生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迷惑。
苏窈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机会,她开始了自己的阐述,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在讲课。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讲究整体观念。一个病症的出现,从来都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
她走到周嫂子身边,指了指她的脖子。
“嫂子生完二胎后,气血本就亏虚。又要操持家务,下地干活,常年劳累,导致颈部肌肉劳损。”
“我刚才按压过,她的右侧颈部深层肌肉,有一处很明显的旧伤粘连,形成了一个结节。”
“这个结节,压迫了神经和血管,导致气血无法顺畅上行到头部,这叫不通则痛。”
她的话,通俗易懂,军嫂们听得连连点头。
周嫂子更是恍然大悟,摸着自己的脖子,觉得苏窈说得太对了。
苏窈又接着说。
“这只是原因之一。我问过嫂子,她平时脾气急,心里容易憋事。男人常年不在家,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志不畅,就会导致肝气郁结。”
“肝气郁结,气机就不畅通,久而久之,气滞血瘀。你们看嫂子的面色,蜡黄无光,嘴唇颜色偏暗,眼白浑浊,这都是体内有瘀血的表现。”
“瘀血阻滞经络,就像河道里有了淤泥,水流不过去。气血上不了头,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她的头怎么可能不疼?”
一套理论,行云流水。
她将周嫂子产后劳累、情志不畅、颈部旧伤这几个看似不相干的因素,用一套完整的中医理论串联了起来。
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周嫂子的头痛总在右侧,为什么会伴随着肩颈僵硬,为什么会恶心想吐。
这番话,不仅军嫂们听懂了,就连李建军和那个年轻医生,也听得哑口无言。
他们是西医,讲究的是解剖和数据。
苏窈说的这些,超出了他们的知识体系,但逻辑上却严丝合缝,无懈可击,完美地解释了他们用仪器也查不出的病因。
李建军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惊讶。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乡下来的小媳妇,怎么可能说出如此深奥且成体系的医理。
这分明是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中医才有的见地。
白薇薇站在人群里,手心己经全是冷汗。
慌乱。
她原以为这是一场必胜的羞辱,没想到却成了苏窈的个人表演。
她看着苏窈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自信从容,那种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
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