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一个用蓝布层层包裹着的小方盒子。那块蓝布己经洗得发白,但依旧很干净。
她将盒子捧在手里,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回到桌边,将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打开包裹的蓝布。
一个古朴的木盒子,出现在苏窈面前。
王秀英打开了盒盖。
苏窈的呼吸,在这一刻屏住了。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张己经严重泛黄的黑白照片,和半块玉佩。
那玉佩的质地温润,雕刻着一只麒麟的后半身,形态威武,栩栩如生。苏窈几乎可以肯定,这正是刘夫人描述过的那半块麒麟玉佩。
而她的目光,更多地是被那张照片所吸引。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英姿勃发,脸上带着属于那个年代的质朴笑容。
其中一个,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就是年轻时的王忠。
而另一个……
当苏窈看清另一个人的脸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虽然年轻,虽然青涩,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坚毅的眼神……
是凌风的养父,凌老根的亲哥哥,那个在官方记录中早己牺牲在战场上的战斗英雄——凌战!
怎么会是他?
苏窈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王秀英似乎没有察觉到苏窈的震惊,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凌战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怀念。
“我爹说,这是他最信任的生死弟兄,叫凌战。当年在战场上,凌叔叔救过我爹的命。”
“我爹带着那个孩子,东躲西藏了小半年,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就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退伍回乡的凌叔叔。”
“他把我爹和孩子安顿下来,听我爹说了所有的事情。凌叔叔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对我说,这件事,他管了。”
“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让我爹毁了自己,也毁了那个孩子。”
“于是,凌叔叔做了一个决定。他让我爹对外宣称,孩子是他捡来的孤儿,己经送人了。然后,他自己,则带着那个孩子,悄悄地离开了。”
“他去哪儿了?”
苏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秀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凌叔叔只对我爹说,他会带着孩子去一个很远很远,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给他取个新名字,让他忘掉所有这些恩怨。”
“他说,孩子生于风雨之夜,就给他取个小名,叫‘念风’,算是……纪念他的亲生母亲,刘婉君。”
“我爹把这半块玉佩和这张合照交给了凌叔叔,让他等孩子长大了,如果有一天,时机合适,就把真相告诉他。如果时机不合适,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后来呢?凌战……凌叔叔再也没有跟你爹联系过吗?”
“没有。”
王秀英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爹临死前,一首念叨着对不起凌叔叔,把他给拖下了水。我爹让我把这些东西收好,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拿着另外半块玉佩来找我们,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王秀英说完,将那个装着照片和玉佩的木盒子,轻轻地推到了苏窈的面前。
“苏医生,你既然是替刘婉柔来找孩子的,那这些东西,就该交给你了。我爹欠下的债,也该还了。”
苏窈看着眼前的盒子,只觉得它重如千钧。
真相,终于大白。
那个被刘夫人苦苦寻找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念风”……
那个被王忠从仇人身边“偷”走的孩子……
那个被凌战带到遥远的北疆,隐姓埋名长大的孩子……
就是凌风。
这个结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窈所有的思绪。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她想起了凌风的身世,他是被凌老根收养的“烈士遗孤”,而凌老根,正是凌战的亲弟弟。
凌战为了掩人耳目,将孩子托付给了自己的弟弟,并编造了一个烈士遗孤的身份,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北疆长大。
而“念风”,取其谐音,就成了“凌风”。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严丝合缝地串联了起来。
逻辑上,天衣无缝。
情感上,却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