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凌风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让屋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灯光昏黄,将凌战和凌老根脸上的纹路照得格外深刻。两个在各自领域都曾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却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双手无措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屋子里一片死寂。
凌老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抬眼,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苏窈。
苏窈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是为了承诺,背负了半生秘密,以“死亡”为代价守护侄子的凌战;一个是为了兄弟的嘱托,用谎言为养子编织了一个英雄梦,辛苦拉扯他长大的凌老根。
他们有错吗?
有。
他们错在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去安排了另一个人的人生,剥夺了他知晓真相的权利。
可他们的初衷,却是源于最深沉的爱与保护。
苏窈的心里,没有责怪。
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又从柜子里找出两个干净的搪瓷杯。她倒了两杯热水,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脸。
她将一杯水,轻轻放在凌老根面前的桌上。
“叔,喝口水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入滚油,让死寂的屋子瞬间有了一丝声响。
凌老根猛地抬头,看着苏窈,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愧疚。
“窈窈……我……”
苏窈又将另一杯水,放在了凌战的面前。
“大伯,您也喝点水,润润嗓子。”
凌战看着眼前的儿媳,这个初次见面,却给了他巨大冲击的年轻姑娘。她的镇定,她的通透,都远超她的年纪。
他心中羞愧。
“我们……我们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凌战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悔恨。
苏窈摇了摇头。
“事情没有砸,只是需要时间。”
她看着两个面露不安的长辈,平静地开口。
“凌风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他从小就认死理,三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一瞬间塌了,任谁都需要时间去接受,去重建。”
“你们不要太自责了。他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们也别往心里去。”
“在这里安心等他,他会回来的。”
苏窈的话,简单首白,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她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安抚着两位长辈焦灼的心。
凌战和凌老根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原以为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质问,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儿媳的理解和安抚。
他们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侄子,亏欠了三十年。
而现在,他们又亏欠了这个同样优秀的儿媳。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凌老根喃喃自语,眼眶又红了。
苏窈对着他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安抚。
“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他。”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她和凌风的房间。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了床边。她假装在翻找衣物,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厚实的军大衣。
这件大衣比凌风平时穿的要更厚实,是她在空间里备下的,以应对北疆的严寒。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军用水壶,将空间里那带着丝丝暖意的灵泉水,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着大衣和水壶,走出了房间。
“外面冷,我去给他送件衣服。”
她对凌战和凌老更解释了一句,便拉开房门,走进了寒冷的夜色里。
夜风吹来,带着北疆特有的凛冽。
整个军区大院都沉睡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远处岗哨的灯,像孤零零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夜。
苏窈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思索。
凌风会去哪里?
他心里那么乱,那么痛,他会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来安放自己这无处宣泄的情绪?
苏窈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地方。
训练场。
那是属于士兵的地方,是属于他的地方。那里有他流过的汗,有他呐喊过的口号,有他最熟悉的一切。
当一个士兵迷茫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一定是那个能让他找回自己的地方。
苏窈加快了脚步,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训练场空无一人,显得格外辽阔。
一排排的障碍物,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兽。高高的看台,在黑暗里投下巨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