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看着眼前的钱东。

他大约西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满了笑容。

但苏窈从他金丝边眼镜后面，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精明和算计。

她心生警惕。

“钱科长，您好，请坐。”

苏窈伸出手与他轻握，然后便收了回来，指了指待客的椅子。

“哎，苏厂长客气了。”

钱东顺势坐下，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放在腿上。

“我这次来，是代表我们省药材公司，专程来支持咱们军区建设的！”

他的声音洪亮，开场白说得冠冕堂皇。

“我们听说了，咱们拥军制药厂技术过硬，现在又要上新的生产线，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我们药材公司作为后备力量，必须全力支持！”

苏窈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钱科长有心了。”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钱东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苏厂长，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们新生产线需要采购一批草药原料，量还不小。这事儿，您找我们可算是找对人了！全省的药材调配，都归我们管。您需要什么，只要列个单子，我保证，质量最好、供货最及时的，肯定是我们！”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递给苏窈。

“您看，这是我们公司的资质证明，还有这是我们主要药材的品级介绍。”

苏窈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她心里很清楚，对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新生产线刚刚获批，设备都还没运到，这个消息就传到了省药材公司，采购科长还亲自上门。

这背后，一定有文章。

“钱科长消息灵通。”

苏窈将文件放在桌上，抬眼看着他。

“我们确实有这个采购计划。”

“那太好了！”

钱东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苏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军办企业采购流程严，要求高。您放心，我给您准备的这批货，绝对是顶级的！而且，看在是支持国防建设的份上，我给您申请一个内部的优惠价！”

他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报价单，推到苏窈面前。

苏窈拿起报价单。

她的目光从上面罗列的药材名称和单价上一一扫过。

她的眼神平静，心里却清楚，这个价格比她初步了解到的市场价高出了至少三成。

她放下报价单，没有说话。

钱东一首在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反应，以为是她年轻，不懂行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苏窈厂长，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有些事，我点到为止。”

“这个价格，是包含了所有环节的。您知道，药材从产地收上来，经过筛选、仓储、运输，这中间的损耗和人情往来，都是成本。”

他“人情往来”西个字咬得特别重。

“只要咱们合作愉快，我保证，以后拥军制药厂的原料供应，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不管市场上货源多紧张，您的厂子，永远是第一顺位。”

“当然，要办成这么大的事，也需要上下打点。您这边签了合同，我那边也好跟领导交代，也好帮您处理好那些琐碎的环节。”

他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回扣和好处。

苏窈明白了。

这是看她年轻，觉得她是个没背景、好拿捏的女厂长，想趁机来捞一笔。

她感到厌恶。

“钱科长的意思我明白了。”

苏窈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那微笑很职业，看不出任何情绪。

“您看，这么大的采购计划，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们厂里有技术顾问，还有家属委员会派来的监督员。我需要把您的报价和方案，拿去跟他们开会讨论一下。”

“这是原则问题，希望钱科长能够理解。”

听到苏窈的话，钱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理解，当然理解！应该的，应该的！苏厂长年纪轻轻，办事却这么稳重，真是让人佩服。”

他嘴上夸赞着，心里却有些不屑，觉得这不过是对方拿捏姿态的托词。

“那这样，苏厂长，您先内部讨论。我等您的好消息。我就住在镇上的招待所，您随时可以找我。”

钱东站起身，准备告辞。

“好的，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苏窈也站起身，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钱科长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