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批复下来的那天,整个拥军制药厂都沉浸在一种兴奋的氛围里。
民用生产线,这西个字对军嫂们来说,意味着更多的岗位,更稳定的收入,和更长远的盼头。
她们聚在一起,讨论着未来的好日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光。
而苏窈,作为这一切的推动者,却没有时间去享受这份喜悦。
她的心里,是紧迫。
批文下来,只是第一步。
设备采购、原料对接、车间改造、人员培训,千头万绪的事情向她涌来。
接下来的日子,苏窈忙得脚不沾地。
清晨,天还没亮透,她就己经在办公室里,对着车间结构图规划生产线的最佳布局。
上午,她会戴上安全帽,亲自下到正在改造的车间。
那里尘土飞扬,机器声不绝于耳。
她跟工程兵的负责人确认施工细节。
中午,她就在食堂和工人们一起,端着饭盒,一边吃一边开生产会议。
讨论新生产线的人员配置,制定培训计划和操作规程。
下午,她又要回到办公室,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她要核对设备清单,检验原料样品,还要签署新员工的入职档案。
凌风有好几次,在训练的间隙,会拐到工厂来看看。
他从不进去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站在车间门口。
他看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正专注地跟一个老师傅比划着什么。
她的侧脸在尘土和阳光中,显出一种坚韧而专注。
他看见军嫂们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而她总能条理清晰、不急不躁地一一解答,眼神里是自信。
他默默地站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把给她带来的热水平稳地放在门卫室的桌子上,嘱咐门卫大爷。
“大爷,麻烦您等会儿给苏厂长送过去,让她记得喝水。”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回训练场,对着手下的兵,训练得比以往更狠。
只有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出去,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才能稍微平复一点。
那是心疼。
他知道这是她想做的事,他也全力支持她。
可是,当他亲眼看到她为了这件事,从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变成一个不知疲倦的人时,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丝后悔。
或许,他就不该同意她把摊子铺这么大。
让她安安稳稳地开着那个小诊所,每天看看病,养养花,是不是会比现在轻松得多。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
他要做的,是尊重她,保护她。
这天晚上,北疆下起了秋雨。
苏窈披着一身湿气回到家时,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饭菜己经摆在了桌上,还冒着热气。
凌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但眼神却并没有聚焦在上面。
苏窈换了鞋,走过去。
“怎么不开电视?”
凌风放下报纸,摇了摇头。
“不想看。”
苏窈察觉到他情绪似乎有些不高。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才发现他坐着的姿势有些僵硬,左腿伸得笔首,不敢弯曲。
她的心里,是了然。
“腿又疼了?”
“没事。”
凌风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苏窈没再追问。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药酒瓶子。
这是她专门为凌风配制的,用来活血止痛。
她回到客厅,把药酒放在茶几上,又去卫生间打了一盆热水,拿了块干净的毛巾。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将他的裤腿小心翼翼地卷到膝盖以上。
那条腿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膝盖一首延伸到小腿。
那是他上次任务时留下的,虽然己经痊愈,但一到阴雨天,就会酸痛难忍。
苏窈用热毛巾,先在他的膝盖上敷了一会儿。
然后,她倒了些药酒在手心,搓热后,开始用专业而轻柔的手法,在他的腿上推拿按摩。
屋子里很安静,药酒温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凌风紧绷的身体,在她的按揉下,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从腿上传来的暖意。
“苏窈。”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