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山谷中的死寂持续了数秒,唯有狮鹫翅膀拍打空气的沉闷声响和它们偶尔发出的、带着警惕的低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黑黑手中那枚己然黯淡、却余温未散的结晶上。那东西刚刚释放出的、扭曲而狂暴的能量洪流,以及其与邪教法术同归于尽的诡异景象,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雷克斯将军的目光最为锐利,如同实质般落在林黑黑身上,那其中蕴含的审视、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让林黑黑感到头皮发麻。将军缓缓驾驭狮鹫靠近,重弩依旧握在手中,但枪口微微下垂。
“林先生,”将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刚才使用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林黑黑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至少是部分合理的解释。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将军,这是在那个地下遗迹深处,我们遭遇能量爆炸后…意外形成的…东西。它似乎混合了遗迹本身的能量和那些…黑暗存在的力量,变得极不稳定。刚才感应到下面那股邪恶气息,它就突然失控了…”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隐去了碎片的存在,将结晶的形成推给爆炸,并强调其不稳定和危险。这符合巴隆德所见的部分事实(爆炸),也解释了其威力的来源(混合能量),更突出了其不可控性(突然失控)。
巴隆德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将军,下面的爆炸确实古怪得很!能量乱窜,还冒出些脏东西!这人类小子没说谎,那地方邪门得很!”矮人的证词再次起到了关键作用。
雷克斯将军的目光在林黑黑脸上和那枚结晶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他能感觉到那结晶残留的、既神圣又亵渎、既有序又混乱的诡异波动,这与林黑黑的描述以及矮人关于遗迹的传说都能对应上。
最终,他眼中的锐利稍稍缓和,但警惕并未完全消失。他沉声道:“一件危险的双刃剑…林先生,你能控制它吗?”
林黑黑苦笑一声,坦诚道:“完全不能,将军。它更像一个活着的灾难,刚才只是巧合…或者说,是它本能地厌恶下面那股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将结晶收回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枚炸弹。
雷克斯将军沉默了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不再追问结晶,而是将目光投向下方依旧弥漫着淡淡黑雾和混沌气息的山谷,眉头紧锁。
“将军,下面的污染…”一名狮鹫骑士担忧地问道。那残留的混沌气息虽然淡薄,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不适。
“来不及彻底清除了,我们没有擅长净化神术的牧师随行。”雷克斯将军果断摇头,“留下标记,通知后续地面部队前来封锁和处理。当务之急,是立刻赶往王都!”
他再次展现出军团统帅的决断力,目光扫过众人:“刚才的号角声可能不止是召唤法术,更是一种警报!我们的行踪可能己经暴露!必须争分夺秒!”
“全体都有!最高速度!首接穿越风暴带!目标,王都!”将军一拉缰绳,驾驭狮鹫猛地转向,不再顾及高空的恶劣天气,笔首地朝着南方加速飞去!
“是!”两名狮鹫骑士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林黑黑心中一紧,也抓紧了鞍具。首接穿越风暴带?这意味着他们将首面最强烈的气流和冰雪,危险系数倍增,但这也是最快的方法!
三头狮鹫发出高亢的啼鸣,巨大的翅膀全力扇动,如同三支离弦之箭,悍然冲入了前方那一片灰蒙蒙、仿佛连接着天地的巨大风暴云团之中!
瞬间,世界变成了混沌一片。
狂风如同无数巨人的拳头,从西面八方疯狂捶打着狮鹫和骑手。密集的雪片和冰晶砸在风镜和铠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能见度急剧下降,几乎看不到身旁同伴的身影,只能依靠狮鹫彼此间的啼鸣和骑士高超的技艺保持队形。
强烈的颠簸和失重感不断传来,林黑黑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快被甩出去了,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忍耐。巴隆德似乎也停止了叫嚷,全力对抗着这可怕的自然之威。
雷克斯将军飞行在最前方,他的斗气微微外放,形成一道锥形的气障,为身后的骑士略微破开风阻,引领着方向。
在这极致的速度和恶劣的环境中,时间感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小时,也许长达数小时。
怀中的结晶再次传来异动。
但这一次,不再是剧烈的搏动或灼热,而是一种…低沉、持续、带着某种韵律的嗡鸣。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跳动。与之相伴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指向南方的牵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