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厚重的柚木门板隔绝了楼下虚伪的哀悼与窥探的目光。
李薇然的豪华套房内,奢华与静谧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这里的一切,从墙上悬挂的莫奈真迹《睡莲》,到角落里摆放的明代青花瓷瓶,都维持着父亲在世时的模样,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里的一切即将易主。
前一秒还摇摇欲坠,需要女佣搀扶的李薇然,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骤然改变。
那份刻意伪装的脆弱与悲伤,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松开陈妈的手,挺首了纤细却坚韧的背脊,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所取代。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花园里那些衣冠楚楚、觥筹交错的宾客,在他们眼中,她或许只是一个失去了庇护,即将任人摆布的漂亮孤女。
他们错了。
李薇然的脑海中,前世那血淋淋的记忆与今生的处境,如同两幅高速交错的画面,最终定格成一张清晰无比的战略地图。
她很清楚自己的劣势:她被困在这座名为“家”的牢笼里,一举一动都在后妈梁美琳的监视之下。她拥有的时间,只有不到七十二个小时。
但她也拥有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武器——信息。
她知道梁美琳的每一步计划,知道她贪婪背后的恐惧,更知道父亲为她留下的,那些连梁美琳都不知道的真正后手。
硬碰硬,是蠢货才会干的事,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可以与梁美M琳抗衡的外部力量。
唯一的生路,就是将计就计。
梁美琳希望她是一个沉浸在悲痛中、精神崩溃、不堪一击的大小姐?
那好,她就演给她看。
她要演得比任何人都像,演到让梁美琳彻底放下戒心,演到让她相信,自己己经是一只拔光了羽毛、只能任由她摆布的金丝雀。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敌人最松懈的时候,找到那致命的一击必杀的机会。
“大小姐,您……您没事吧?”贴身女佣陈妈看着她突然变得冰冷的侧脸,有些不知所措地小声问道。
李薇然缓缓转身,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她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后两步,重重地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掩面,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爸爸……爸爸他不要我了……”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让跟了李家十几年的陈妈都慌了手脚。她连忙上前安抚:“大小姐,您别这样,先生在天之灵看到您这样,会心疼的。”
“他才不会心疼!”李薇然猛地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杏眼通红,声音嘶哑地尖叫起来,“他要是心疼我,怎么会丢下我一个人!他走了,所有人都想欺负我,所有人都想抢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呜咽变成了充满偏执与恐惧的哭喊。这正是梁美琳最希望看到的、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在失去一切后应有的反应——愚蠢、脆弱、且毫无威胁。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另一位女佣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燕窝粥走了进来。
“大小姐,夫人让我给您送点吃的……”
话音未落,李薇然像是被彻底刺激到了,猛地抓起桌上那只价值不菲的古董水晶花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滚!都给我滚出去!”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状若疯癫,“我什么都不吃!你们都是她的人!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哐当——”
盛着燕窝粥的银盘也被她发疯似的扫落在地,滚烫的粥液溅了一地。两位女佣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薇然冲到门口,“砰”地一声将门反锁,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个沉重的红木柜子推过去死死抵住门。
“谁也别想进来!都给我滚!”
门外,梁美琳听着下人惊恐万状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胜利的微笑。
崩溃了?这就对了。
一个被养在温室里二十年的娇嫩花朵,骤然失去了遮风挡雨的大树,除了哭闹和发疯,她还能做什么?
“由她去吧,”梁美琳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宽容与无奈,“让厨房随时备着吃的,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给她送,这几天,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去打扰大小姐,让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她要的,就是这份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