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道考题(2 / 2)

白天从孩子王那里得到的情报,像一颗种子,在李薇然心里生了根,但她没有轻举妄动,她知道,在这样的村子里,任何一个不寻常的举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无限放大。

黄昏时分,她借口散步,远远地绕到了村子东头的牛棚,隔着一段距离,她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被称为“坏分子”的人,正被村里的民兵吆喝着,将最后一车牛粪清理干净,林教授就在其中,他的背佝偻着,动作迟缓而麻木,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白天,绝不是接触他的好时机。

夜,终于来了,月亮像一枚冰冷的银钩,挂在漆黑的天幕上,村里的狗叫了几声,又沉寂下去,整个村庄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风声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李薇然悄无声息地从土炕上滑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避开了李大根夫妇的窗户,贴着院墙的阴影,闪身进入了村道。

牛棚里的气味比白天更加浓烈刺鼻,牲畜的体味、粪便的发酵味和干草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几欲作呕,借着从墙壁破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大通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正在熟睡的“坏分子”,鼾声此起彼伏。

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向孩子王所说的,最角落的那个草堆摸去。

草堆旁,林教授蜷缩着身体,背对着外面,似乎己经睡熟了,但李薇然敏锐地捕捉到,从他破旧的被褥缝隙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反光——那是他用身体挡着,借着墙缝里那一缕月光,在偷看一本书!

他看得如此专注,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李薇然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用指甲在旁边的木栏上刮了一下。

“嘶——”

一声轻响,林教授的身体瞬间僵住!他闪电般地将书塞进怀里,用被子死死盖住,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一只受惊的刺猬,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警惕,让李薇然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她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道:“林教授,别怕。”

听到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林教授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缓缓地转过身,在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纤细的轮廓。

“你是谁?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啞,充满了戒备。

李薇然没有回答,而是悄无声息地蹲下身,将那块用手帕包着的小块碎银,放在了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银块散发出幽冷而<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光泽。

林教授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我……我想跟您换一本俄语书。”李薇然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只想学点东西,没有恶意。”

黑暗中,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牲口的咀嚼声和远处传来的鼾声,李薇然能感觉到,那双浑浊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审视着,权衡着。

终于,一只枯瘦的手,从破旧的被褥里缓缓伸出,他没有去拿那块银子,而是先从怀里,摸出了那本带着他体温的书,递了过来。

书的封面己经磨损,但李薇然还是辨认出了那几个俄文字母——《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政治正确的书,安全的书。

她接过书,将那块碎银轻轻推了过去。

“谢谢您,教授。”

她用的是教授,而不是“林老怪”。

黑暗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若有若无的叹息。

完成交易,李薇然如同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潜回了李大根家。隔壁屋里传来的鼾声粗重而平稳,那对夫妇早己沉入梦乡,对她的夜出浑然不觉,她轻轻地闩上房门,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己经咬住了第一个钩,现在,是时候下最后一剂猛药,让他们彻底疯狂了。

第二天,鸡叫三遍,天刚蒙蒙亮,李大根的婆娘就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砰”地一声推开了她的房门,脸上满是嫌恶。

“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当自己是城里的大小姐呢?赶紧起来,今天跟我上山挖野菜去!”

她嘴里骂骂咧咧,一双三角眼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飞快地扫视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似乎想从这堆破烂里找出点油水来。

李薇然揉着眼睛,慢吞吞地从土炕上坐起来,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畏惧,她一边应着声,一边装作要从帆布包里拿梳子。

手伸进去,却在【龙门宝库】里取出了一枚金灿灿的,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金纽扣,这是她父亲一套旧礼服上的,纯金打造,分量十足。

就在她把手抽出来的一瞬间,她故意手一滑。

“哎呀——”

那枚金纽扣从她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土坯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充满了致命诱惑的声响。

那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简首比太阳还要刺眼!

李大根婆娘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枚小小的金色物件!

“我的纽扣!”李薇然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手忙脚乱地扑过去,一把将金纽扣抢在手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慌和后怕。

她飞快地将纽扣塞回帆布包的最深处,然后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包,眼神惊恐地看着李大根的婆娘,仿佛她是即将抢夺她宝藏的恶龙。

演得太好了!

李薇然在心里为自己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