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然的声音很轻，话音落下，客厅里却静得可怕。

王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墙上的石灰还要白。她那双刚刚还挤着眼泪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了血丝。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声尖叫，撕破了客厅里的寂静。

王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董丽华身后跳了出来，伸出手指着李薇然，那根染着淡淡凤仙花红的指头，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个从乡下来的贱人，你懂什么！我跟我姑妈亲，我喊她一声妈怎么了？你这是嫉妒！你血口喷人！你……你就是个疯子！”

表姑董丽华脸色一变，立刻死死拽住几乎要扑上去的王丽，将她护在自己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主位上的周秀云。

“哎呀，秀云，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儿啊！”

董丽华一边拍着王丽的后背，一边说：“薇然这孩子，刚从西北回来，可能还不知道。王丽这孩子打小就命苦，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比跟她亲妈还亲！这孩子心里一急，嘴上乱喊，也是有的嘛！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倒是薇然，作为一个小辈，怎么能这么凭空污蔑长辈，挑拨离间呢？这也太不懂规矩了！”

周秀云没有看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端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右手捏着杯盖，一下，一下，又一下，慢条斯理地撇着水面。

那白瓷杯盖和杯沿碰撞，发出的“咔哒、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客厅里，敲得王丽和董丽华心头发慌。

周秀云的目光，就那么冷冷地在她们俩写满了惊慌的脸上，来回地扫着。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

大哥霍振廷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衬衫，皱着眉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妈！薇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脸色冰冷的母亲，又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妻子，想都没想就开了口。

“王丽她一个女人家，没什么见识，她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们好好跟她说就是了！跟她计较什么？一家人，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非要闹成这样，让外人看笑话吗？”

李薇然听着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周秀云终于停下了撇茶叶的动作，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

她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大儿子，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她正要开口。

“咳！”

一声沉稳的咳嗽，突然从大门口传来。

客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望去。

霍司令穿着一身洗得半旧的军便服，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那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却锐利如鹰，缓缓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