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廷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所有的狡辩，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大哥，我知道你也有苦衷。”

在霍振廷防线松动时，李薇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共情。

“你被她们控制了，对不对？”

“你心里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像石头一样，压了你很多年，让你喘不过气来。”

“今天，爸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把这块石头搬开的机会。”

“说出来，对你，对这个家，都是一种解脱。”

她的话，一点点瓦解着霍振廷最后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周秀雲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抓住了儿子的手。

“振廷……我的儿……”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滴在霍振廷的手背上，滚烫。

“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告诉妈……”

“不管你犯了多大的错，你……你都是妈的儿子啊！”

“妈——！”

母亲的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振廷再也撑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周秀云的面前，抱着母亲的腿，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和绝望。

过了许久，许久。

他的哭声，才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嘶哑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天塌地陷的话。

“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

“我……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周秀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猛地收缩。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你们的亲儿子！”

霍振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我是董丽华和杨志奇的儿子！我叫杨建军！我不是霍振廷！”

他断断续续地，将那个压垮了他半生的秘密，全部都说了出来。

在他十几岁的时候，董丽华和杨志奇找到了他，告诉了他这个惊天的真相。

从那天起，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他就像一个窃取了别人人生的贼，一个活在谎言里的傀儡。

他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害怕被赶出霍家，所以，他只能任由董丽华夫妇拿捏，被迫为他们予取予求。

周秀云听着儿子的哭诉，如遭雷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她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妈！”

李薇然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婆婆。

霍振廷还在绝望地哭喊着。

“……他们说……他们说你们的亲生儿子，在被……被带走后不久，就……就得了一场急病，发高烧……早就……早就己经死了……”

李薇然扶着婆婆的手，猛地收紧。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哭嚎的霍振廷，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

死了？

不，不对。

董丽华对霍振廷，也撒了谎。

为什么要骗他说那个孩子死了？

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更好地控制他？

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怀疑。

李薇然没有说出自己的怀疑。

她只是将几乎晕厥的婆婆，紧紧地扶住，感受着怀中老人那无法抑制的、绝望的颤抖。

她的目光，越过婆婆的肩膀，投向窗外。

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