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桌上,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可就是没有一丝热气。
就像坐在主位上的霍远山那张脸一样,又冷又硬。
周秀云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个李薇然,倒是正襟危坐,手里还端着个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气。
王丽心里冷笑一声。
【装!都给我装!】
她故意把椅子拖出刺耳的“嘎吱”一声,然后大摇大摆地坐下,顺手把霍振廷也按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她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而是用筷子头,在桌子上一颗一颗地数着凉透了的花生米。
一边数,一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不大。
“哎哟,这菜都凉了啊。”
她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虚情假意的笑容,看向周秀云。
“妈,您看看您,操持这么大一家子,肯定累坏了吧?”
“哎哟,这菜都凉了,是不是厨房的人偷懒了?您可得好好说说他们!怠慢了谁都行,可不能怠慢了咱们家的贵客呀!”
她用筷子夹起一根凉透了的青菜,放到自己碗里,看都不看一眼。
“爸,妈,咱们都是实在人,也别让厨房的人再忙活了。”
“我知道,您二老今天叫我们回来,肯定是有要紧事要说。”
她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其实啊,我的想法一首很简单,振廷呢,是您的长子,为这个家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这套房子呢,将来总是要留给他的,还有家里的一些东西,我们早点分清楚,也省得以后麻烦不是?”
“您二老看,我这个提议,合不合情,合不合理呀?”
霍远山和周秀云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王丽看到他们的反应,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七寸。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爸,妈,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不舒坦。”
“可话又说回来,振廷再怎么说,也管了你们二老三十年的爸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现在,要是让外人知道,你们霍家养了三十年的长子,居然不是亲生的……您说说,这传出去,得成多大的笑话?”
她看了一眼李薇然,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这大院里的人,吐口唾沫都是钉子,要是让他们知道霍家出了这种事,您让振邦以后在部队里怎么抬头?别人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说他们霍家,连自己家的血脉都搞不清楚?”
她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我都是为你们好的样子。
“所以啊,我觉得,咱们还是关起门来,把这事安安稳稳地解决了好。”
“我们呢,拿我们该拿的,然后保证,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您二老,继续当你们受人尊敬的老首长,振邦呢,也继续当他的英雄团长。”
“您说,这是不是两全其美啊?”
整个餐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周秀云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但霍远山却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王丽。
“说完了?”
王丽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霍远山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拿起毛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污渍的手指。
“嗯,说得很好。”
“用振廷不是我亲生的这件事,来威胁我霍家的声誉,威胁振邦的前途。”
“但是,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谁告诉你,我霍远山,在乎这个家丑?
“或者说……”
“谁告诉你,我霍远山,就只有霍振廷这一个……‘长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王丽和霍振廷的头顶炸响!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崭新疆省军区军装,身姿挺拔如剑的男人,迈着沉稳有力的军靴,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丽和霍振廷的心脏上。
军靴的后跟,与光洁的地板碰撞,发出清脆而压抑的回响。
男人走到霍远山的身后,双脚“啪”地一声并拢,站定。
王丽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霍振廷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们两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张脸——那张与霍振邦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沧桑刚毅的脸。
大脑,一片空白!
霍远山缓缓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向自己身边的男人。
“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才是我霍远山,真正的长子嫡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