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刘远。

“刘副处长，这样做，我们团里养猪的成本，能降低多少？年底，战士们又能多杀几头猪？”

刘远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激动得脸都红了，声音发颤。

“要是真能成，咱们养猪场的饲料成本，至少能降一半！年底……年底至少能多出栏二十头肥猪！”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多二十头肥猪！这对常年缺少油水的部队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这还只是开始。”

“第三步，技术展望，等我们的工厂走上正轨，甚至可以开发土豆全粉，那东西加热水就能冲成土豆泥，还有……一种叫膨化食品的东西，又香又脆，到时候甚至可以作为单兵口粮的补充。”

她描绘的蓝图，己经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仓库里那堆积如山、令人发愁的土豆。

而是一捆捆的粉条，一袋袋的淀粉，和一头头活蹦乱跳的肥猪！

高政委激动得手都在抖。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想法是好！非常好！可……人呢？设备呢？我们是作战部队，没有工人指标，更没有专门的技术员啊！”

李薇然微微一笑，终于抛出了她整个计划中，最大胆，也最核心的部分。

“人，我们有。”

“我们团里，有三百多名随军家属，她们，就是我们工厂最好的工人。”

“至于管理……”

她深吸一口气。

“我建议，工厂实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计件工资】制度！”

“计件工资？！”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李薇然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

“她们做的每一捆粉条，生产的每一袋淀粉，都有明确的工分，干得多，就拿得多，干得少，就拿得少，不吃大锅饭！”

“这不仅能解决我们土豆的销路问题，更能让几百名军嫂，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尊严！”

“各位首长想一想，家属们的生活稳定了，不再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闹了，我们一线的指战员们，是不是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战备训练中去？”

“这才是对战斗力，最大的保障！”

霍振邦的眼中，异彩连连，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妻子，思考问题的格局，竟然如此宏大。

高政委也被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他正想拍案叫好。

就在这时。

“荒唐！”

一声暴喝，猛地响起。

那个从一开始就眉头紧锁，脸色铁青的副团长马振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了起来。

他今年快五十了，是团里资历最老的一批干部，从战争年代一路走过来，思想刻板，最重规矩。

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涨得一片通红，手指几乎要戳到李薇然的脸上。

“李薇然同志！我承认你搞农业有点小聪明，但你的思想，很有问题！”

霍振邦的脸色一沉，刚要起身，却被李薇然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马振华根本没看旁人。

“第一！搞工厂？还搞什么计件工资，多劳多得？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在部队里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吗？我们是保家卫国的人民军队，是讲究奉献和集体主义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追逐利润，跟外面的商人一样，浑身沾满铜臭味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嘶哑。

“第二！你说让随军家属当工人？简首是胡闹！”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干部，痛心疾首地说道。

“在座的各位，谁家的婆娘是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她们会什么？除了带孩子做饭，就是东家长西家短！让她们进工厂？她们懂什么是安全生产吗？懂什么是部队纪律吗？万一出了事，机器伤了人，甚至死了人，这个责任谁来负？！你李薇然负得起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马振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啷”作响。

“我们732团的任务是什么？是战备！是训练！是随时准备上战场！不是在这里办工厂，发家致富！如果团里的干部，把心思都用在怎么赚钱，怎么搞生产这些歪门邪道上，那部队的战斗力还要不要了？！军心士气还要不要了？！”

他的一番话，虽然话说得偏激。

但也确实说出了在场一部分老干部内心深处的，最真实的担忧。

李援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在李薇然和马振华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犹豫。

而坐在马振华身边的副团长陈建军，则赞同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重重地吹了口气。

霍振邦的脸色，己经冷得像冰。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高政委深吸一口气，桌子腿被他的膝盖撞得“咚”的一声闷响，他似乎准备站起来说些什么。

李薇然却在这时，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