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在听，而是在“探”——用仅剩的神识去感受丹炉和光膜之间的灵流。那层淡红色的光膜还在，但边缘己经开始泛起波纹，像风吹过水面，一圈圈荡开，每荡一次，炉身就轻轻颤一下。

他明白了。

那笑声不是乱来的。

每一次停顿，都正好打在光膜最薄弱的位置。三十六个阵眼，他只补了中间三个，其余全是空的。敌人没硬闯，是在“点穴”——用神识一点点试探，等他自己撑不住崩溃。

“想耗死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嘴里全是血腥味。

行，那就耗。

可他的灵力快没了。右臂抖得像抽筋，左臂根本抬不起来，五脏六腑像是被铁钩翻搅过。冷若霜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体内的冰息断了，连指尖都是冷的。

再震两下，这炉子就得炸。

他猛地睁眼，抬起右手，用指尖蘸了口血，在空中划了个三角——不是画阵，是“引”。

柳诗瑶给的那块玉佩还嵌在炉底的阵眼里，木灵气息虽然微弱，但很稳。他现在不补阵，也不加固，反而把玉佩里的灵力抽出来，引向炉盖西角，顺着炉身的纹路导成一个内循环。

血光一闪，炉身微微一震，原本外泄的药气被压了回去。

成了。

他喘了口气，立刻继续。右手抖得厉害，他不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空中，趁着血还没落地，手指连点三下——激活中央阵眼和两条主脉。

血光连闪三次。

光膜颜色变了，从淡红转成暗金，像一层薄铁皮罩住丹炉。地底的笑声又来了，光膜晃了晃，震动只剩下一成。

丹炉稳了。

紫焰缩回炉心，药液缓缓旋转，一股清冽的丹香开始弥漫。

他靠着炉边，整个人像被掏空了，连手指都动不了。但他知道，还没完。

冷若霜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药性……反了。”

他一愣，抬头看炉。

果然不对。药液原本是紫中带青，现在却泛出青光，转得越来越快，方向还是反的。

寒髓清心丹要是药性逆转，凝出来的就是“逆丹”。能解毒，但会永久损伤经脉，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谁让你现在反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正常凝丹还得半柱香时间，现在提前异变，八成是刚才那阵干扰搞的鬼。地底那人不只是想炸炉，更想让他炼出一颗废丹——冷若霜吃了，轻则残，重则死。

他撑着炉壁站起来，耳朵贴上去，听里面灵流的走向。

果然，药液在逆时针转，灵力脉络全拧着。强行正转，药液会爆；放任不管，就是逆丹。

怎么办？

他脑子飞快转——加固阵法？没灵力了。换火控温？手都抬不起来。让冷若霜帮忙？她现在连睁眼都费劲。

就在他卡住时，忽然想起苏沐雨教过的一招。

“灵犀引。”

不靠灵力，靠“情”。

她说，有些丹药到最后一步，药性会受炼丹者心绪影响。尤其是解情毒、清心火这类丹，炼的时候要是心不诚，药性就歪。

当时他还笑：“你这是炼丹还是谈恋爱？”

苏沐雨瞪他：“你懂什么？情感能量也是灵力的一种，真心的念头能稳住药魂。”

现在，他信了。

他一把抓住冷若霜的手，冰凉的，几乎摸不到脉搏。

“你不是问我，娶你是不是为了药？”

她眼皮颤了颤，没睁眼。

“我现在告诉你——”他声音哑得不像样，“为了药，也为了你。”

话一出口，两人掌心接触的地方，忽然泛起一点微光。不是灵力，也不是冰火，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顺着经脉流入丹炉。

炉中药液猛地一震。

紧接着，旋转方向变了。

由逆转正，青光渐盛，丹香清冽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

成了。

只要再稳三息，丹就成了。

他靠着炉子，眼睛盯着光膜。暗金色还在，但边缘己经开始发灰，显然撑不了多久。外面的笑声停了，他却不敢放松——越安静，越说明对方在憋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