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放了五炮,太阳都快落山了。
何宏业站在高处往下一看,水渠的雏形已经出来了,就是断面还毛糙得很。
“得用水泥抹一遍。”他皱着眉头:“要不雨季一来准塌。”
王兴旺愁眉苦脸:“水泥可是紧俏货,公社能批吗?”
“批不批都得批!”何宏业把工具一收:“明天我去找主任要条子!”
第二天天刚亮,何宏业就揣着两包大前门往公社赶。
路上碰见早起拾粪的老张头,老头儿眯着眼问:“小何啊,这么早干啥去?”
“找郑社长批条子去!”何宏业拍了拍鼓囊囊的挎包:“修水渠的水泥还没着落呢。”
老张头咂咂嘴:“郑社长可是个铁面判官,难说话得很...”
何宏业咧嘴一笑:“没事儿,咱有真本事!”
到了公社大院,郑社长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
何宏业整了整衣领,刚要敲门,里头就传来一声:“进来!”
郑国强正在批文件,抬头看见何宏业,眉头一挑:“哟,这不是咱们的爆破专家吗?”
“郑社长,跟您汇报个事儿...”何宏业麻利地掏出图纸铺在桌上:“水渠已经炸通了大半,就等着水泥加固了。”
郑国强眯着眼看图纸,突然“啪”地一拍桌子:“好!这路线设计得漂亮!”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标记,眼珠子都跟着发亮:“这几个爆破点选得准啊,省工省料!”
何宏业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社长,您看这水泥...”
“要多少?”郑国强直接拉开抽屉拿条子。
“五吨水泥,外加二十方碎石。”何宏业咽了口唾沫:“再要两车沙子...”
郑国强二话不说就开条子,钢笔在纸上唰唰作响:“小何啊,你这进度比公社工程队还快!”
他抬头看了眼何宏业,乐道:“听说你昨儿一天就炸通了五个硬岩层?”
何宏业挠挠头:“运气好,炸药配得准...”
“少跟我谦虚!”郑国强把盖好章的条子递过来:“沙石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拉就行。”
说着又压低声音,嘱咐道:“好好干,等水渠修成了,我给你请功!”
修好水渠,那可是利国利民的事儿。
他们公社脸上都跟着沾光。
何宏业接过条子,手指头都有点抖。
他没想到这么顺利,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呢!
“谢谢社长!”何宏业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郑国强笑着摆摆手:“去吧,抓紧干。记住,质量第一!可不能为了图快就马虎!这事儿马虎不得!”
何宏业揣着条子走出公社大院,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摸出根烟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旺子!”他冲着远处招手:“走,拉料去!”
何宏业揣着条子,带着王兴旺和李大牛直奔隔壁屯儿的沙石厂。
沙石厂门口蹲着几个叼着烟卷的汉子,见他们过来,斜眼打量:“干啥的?”
“公社批的条子。”何宏业掏出盖着红章的纸,晃了晃:“拉五吨水泥,二十方碎石,两车沙子。”
领头的汉子接过条子,眯眼看了看,态度立马变了:“哟,郑社长批的啊?行,跟我来。”
何宏业顺手从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塞进对方手里:“大哥,辛苦您了,给兄弟们分分。”
那汉子咧嘴一笑,顺手揣进兜里:“懂事!”
他领着几人往里走:“我叫马文勋,管这片的。你们要啥样的料?”
“结实耐用的。”何宏业笑道:“水渠修好了,以后大伙儿浇地都方便。”
马文勋点点头:“行,那我给你们指个地儿。”他指了指西边,压低声音道:“那边是河沙,颗粒细,黏性好,比东边的碱性沙强多了。”
“你俩挑的时候注意一点,别走错道儿了。”
说完后,又指了指北面的石料堆:“那边的青石硬实,打地基最合适。”
王兴旺搓着手问:“能自己挑不?”
“随便挑!”马文勋摆摆手:“挑好了喊我一声就成,我那边还有事儿。”
说完,揣着烟晃晃悠悠走了。
何宏业拍了拍李大牛的肩膀:“走,去看看。”
三人走到石料堆前,何宏业蹲下身,捡起一块青石,用指甲刮了刮断面:“成色不错,硬度够。”
王兴旺也学着摸了两下:“何哥,这石头比咱屯儿后山的强多了。”
“那可不。”何宏业笑了笑:“修水渠就得用这种,不然雨季一冲就垮。”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
“快点儿!磨蹭啥呢!”
何宏业抬头望去,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知青正扛着箩筐,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走。
他们脸色蜡黄,手上全是老茧,裤腿和鞋上沾满了泥浆,一看就是常年干苦力的。
李大牛咂咂嘴:“这帮人咋混成这样了?”
王兴旺压低声音:“听说这边都是犯了错的知青,被发配来干苦力的,累不死也得脱层皮。”
何宏业没吭声,目光扫过那群人,突然一顿。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瘦高个儿,低着头,肩膀被扁担压得微微佝偻,可那张脸……
却是无比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