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何宏业就带着王兴旺往西坡地头赶。
村民们早就把地上的石头给捡干净了,就等着耕田机来了。
晨雾里,耕田机“突突突’的柴油声惊飞了田埂上的麻雀。
“嚯!”王兴旺扛着铁锹直咂舌:“这阵仗,比十头老黄牛都带劲!”
地里已经聚了二十来个社员,正弯腰捡着旁边的碎石块。
老李头蹲在地头卷烟,见他们来了连忙招手:“宏业啊,先喝口热乎的!”
说着递过来个军用水壶,里头装着滚烫的姜糖水。
“谢了李叔。”何宏业仰脖灌了两口,拧紧油箱盖跳上驾驶座。
柴油机“轰”地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青烟,三尺长的犁铧闪着寒光扎进土里。
“都让开些!”王铁柱挥舞着草帽指挥:“妇女同志往东头去,这边要翻出老树根了!”
黑油油的泥浪翻滚着从犁铧两侧涌出,像被巨兽撕开的绸缎。
几个老把式蹲在地头看得直瞪眼。
往常得抡半天镐头才能刨开的板结层,这会儿跟豆腐似的“哗啦啦”翻开了。
“了不得!”会计老周扶了扶眼镜:“这一趟过去顶咱干三天!科技果然是第一生产力啊!”
王兴旺拎着竹筐跟在后面捡草根,扯着嗓子唱起来:“拖拉机呀突突响,咱们的队长喜洋洋...”
惹得拾麦穗的妇女们笑作一团。
有个扎红头绳的小媳妇大着胆子喊:“兴旺!唱个《社员都是向阳花》!”
正热闹着,赵志强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来了。
李红梅跟在后头,俩人的工装裤上还沾着昨天跳车时的泥巴。
“哟,大少爷来劳动改造啊?”王兴旺故意把竹筐摔得砰砰响。
赵志强阴沉着脸没搭腔,抡起镐头就往地里砸。
“咔嚓”一声,镐头楔进块青石,震得他虎口发麻。
“轻点儿!”老李头心疼地跑过来:“这镐头队里统共就六把!弄坏了你俩赔得起吗?”
何宏业在驾驶座上看得真切,手上操纵杆一扳,耕田机突然拐了个急弯。
翻起的土块“啪”地拍在赵志强后背上,糊了他满身泥。
“何宏业!你故意的!”李红梅尖叫。
“对不住啊!”何宏业头也不回地喊:“这铁牛认生!”
说着又轰了一脚油门,黑烟喷了俩人满脸。
晌午歇工的时候,王铁柱捧着记分本直乐呵:“西坡二十亩,这才半天就耕了八亩!要搁往年,全队壮劳力得干四天!”
妇女主任张婶递过来一筐贴饼子:“要我说,宏业该记头功!昨儿还担心误了农时,这下可好,三天就能播种子!”
赵志强和李红梅蹲在地头的树荫下,啃着硬邦邦的窝窝头,眼睛却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的何宏业。
“呸!”
赵志强狠狠啐了一口,把嘴里的窝窝头渣吐在地上。
“不就是会开个破机器吗?看把他神气的!”
李红梅咬牙切齿地揪着衣角:“你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眼睛都快粘他身上了!以前咱们在城里的时候,谁不是围着咱们转?”
两人正说着,那边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原来是王兴旺正绘声绘色地讲着何宏业在农技站的“英雄事迹”,逗得众人前仰后合。
“不行!”赵志强突然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
李红梅赶紧拉住他:“你疯啦?队长说了,再闹事就开批斗会!”“谁说我要闹事?”赵志强阴森森地笑了,凑到李红梅耳边低语几句。
李红梅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这...这能行吗?”
“怕什么?”赵志强从兜里掏出几块铁片:“这是我从农具房顺来的,等他们去吃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