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何宏业皱眉。

林阿梅这时从灶台边抬头，声音不大，却一句顶一万句：“宏业，这酒咱要真拿出去换物资，我不反对，可别惦记着拿去送人情，那可就折了福报。”

她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听得屋里几人都收了声。

狗剩小声问：“嫂子，啥叫折了福报啊？”

“你琢磨着，山里埋了二十年都没叫人动过，偏咱家今儿挖出来，还是你跟你哥一块儿挖的，这不就是天落下来的福气？”林阿梅擦了把手，轻声说，“福气是拿来养家的，不是去换谁的笑脸的。”

蒋守富点了点头：“阿梅说得有理。这年月人情最沉，担子最重。你家这口老坛子酒，指不定将来啥时候能救命呢。”

吴建福咂了咂嘴，虽说心里还有点想法，但到底也没再多劝，只是叹口气道：“你们有主见，我也就不瞎掺和了。不过要真想拿出去换，我还是那句话——我能搭线，你们说了算。”

“这个情我记着。”何宏业点头，“真到了那一步，自然会找你。”

“那就得嘞。”吴建福嘿嘿一笑，“今晚先喝它个痛快再说！”

这时锅里咕嘟一声翻滚，热气腾腾的鸡汤味儿瞬间弥漫开来，黄花菜、酸笋、山药和老酒的混合香气扑鼻，连门口那只瘸腿的黄狗都忍不住在门槛边打了个滚。

“成啦！”林阿梅揭开锅盖，拿汤勺舀了一勺浮油出来，“狗剩，把碗摆上去，大伙开饭了。”

“来喽！”狗剩一骨碌蹿起来，跑到橱柜前头拿碗筷。

“哎哟，好久没吃你嫂子做的炖鸡了，闻着这味儿，我都饿得肚皮贴后背了！”蒋守富搓着手，眼睛直盯着那锅。

“你天天在卫生所守着，也该滋补滋补了。”林阿梅把一大碗鸡肉和山药盛出来，笑着摆上炕桌。

饭还没正式开，院子外头又响起了动静。

“有人吗？宏业？是我——刘国良！”

这声音宏亮，几人顿时对视一眼。

“这刘国良怎么也来了？”蒋守富小声说，“不是前阵子调到镇上粮站去了么？”

“八成是闻着味儿来的。”吴建福咕哝着，“他鼻子比狗都灵。”

何宏业起身开门，“国良，你怎么回村来了？”

门口站着的刘国良穿着半新不旧的棉大衣，怀里夹着一只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一进屋就笑：“我来送点消息，也顺便看看你这老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