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酒坊的销路(1 / 2)

林保国甩手,“要不是你是何家出来的,我早把你拉去公社批斗了。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你再敢挑事,村里那两头老牛都不让你碰,别说上工!”

说完,他又转头对何宏业道:“你也冷静点,咱这里不兴血亲相斗,留点面子,总是亲戚。”

“留面子?”何宏业咧嘴冷笑,“我上回在山上差点死,他背地里说‘死了正好,省得抢资源’,这叫亲戚?”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何建军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个干净,连嘴唇都在发抖。

“这……这是他真说的?”一位白发老汉皱眉,“若真如此,这种人赶出家谱都不冤。”

“我亲耳听见的。”何宏业冷静地说,“要不是我捡回一条命,现在地里早少一个人干活。”

林保国抿着嘴,半晌才叹气,“我知道你委屈,行,我再跟族里几位老哥商量下,必要时,咱们开个祠堂议一议。”

“议!”人群里有人跟着喊,“不能让坏人欺负能干的人!”

“对!宏业是靠手艺吃饭,建军要是敢再干龌龊事,咱都盯着他!”

“老张家的地谁来帮着翻的?还不是宏业?”

何建军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捂着脸灰溜溜地往人群外挤去。

林保国这才道:“大家散了吧,该买菜买菜,该回地里回地里。宏业,你这猪皮不错,等下给我留张,我家那老二想做个背包。”

“好。”何宏业点头,“一会儿我给您割好,顺便附上做法。”

人群散了,摊子边又恢复了喧闹,几个妇女围着那一堆野味叽叽喳喳问价,甚至有孩子伸手去摸那只黄鼬的尾巴,被娘亲一巴掌拍回去。

李大壮挑着扁担走来,看了一眼何建军的背影,压低嗓子道:“少看点电视剧,现实比戏狠,你这巴掌抽得好,抽清醒了!”

“唉,”何宏业苦笑,“我不是冲动,是憋太久了。”

“咱哥几个明儿上山不?”李大壮眼中闪着光,“听说后山有条小溪,那儿狐狸多。”

“走!”何宏业咬牙,“干脆干它几只,皮子正好凑够我想做的那套坎肩。”

“嘿嘿,我去磨刀!”李大壮乐了,转身就走。

“堂哥?”何宏业冷哼,“你不配!”

“你仗着家里点关系,在公社上蹿下跳,暗地里搞黑货,哪一样不是冲着我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挑唆上头来查我?想断我酒坊的销路,想趁机踩我一脚,好给你那破烧锅腾地儿——你做梦!”

“我……我没……你别血口喷人!”

“那你敢当众发誓,说你没把我跟外村王掌柜的交易信泄露出去?敢说你没拿着钱跟人通风报信?”

何建军眼神闪躲了一瞬,嘴硬道:“我……我就是顺嘴提了一句,谁知道人家真去举报了!你也太多心了吧?我好心提醒你避一避,反倒成你的罪人了?”

“好心?”何宏业猛地弯腰,一把薅住他的衣领,“那你告诉我,我那批松茸,明明半夜运的,只有你知道时间地点,结果人没走出山口就被扣了,这是巧合?”

“打得好!”

“该打!这些年都欺负宏业一个人,那孩子过得跟讨饭的似的。”

“说到底,这一家子就是见不得人好!”

宋华芝气急败坏,冲人群吼道:“你们这些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去找公社干部告状!”

“去啊!”何宏业嗤笑一声,“你是想让全公社的人知道你们当年怎么分抚恤金?怎么把我当牲口一样养着?你们敢吗?”

“你——你别太狂!”宋华芝眼神飘忽,显然已经有些怕了。

“狂?”何宏业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愤怒,“你们当年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一个都没忘。现在我没空和你们算账,是因为我得过日子。但你们要是再敢蹦跶一下,别怪我把老账全翻出来,到时候全村人都知道你们这些亲戚是怎么做的。”

“走!”宋华芝狠狠地一挥手,脸色铁青,“走,我们走!”

建成捂着脸,恶狠狠地盯着他:“小子,你等着!”

“我等着。”何宏业不屑一笑,“下次动手之前,先问问你爹留下的那口老棺材够不够你躺。”

等那一家子灰溜溜地走了,李木匠才从人群里挤过来,压低声音道:“宏业,你这回算是把他们得罪死了。”

“得罪?”何宏业转头,眼里没半点畏惧,“早就不是亲人了,还在乎这些?”

李木匠叹了口气:“哎,你爹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样,肯定骄傲得不得了。”

“那是他教的。”何宏业深吸一口气,眼神冷静,“做人有骨气,宁可吃糠咽菜,也不能被人骑在头上拉屎。”

众人沉默片刻,随后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干得好,小伙子有出息!”

“宏业,你现在在哪儿干活?缺人手不?我儿子刚退伍,也想找点事做。”

“我孙子学木匠手艺,想拜个师,要不跟你跑几趟山也成。”

人群一时喧哗了起来,竟然有不少人上前攀谈。

何宏业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着这些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打猎、熬皮、制弓箭、设套子,哪样都不怕苦的人,我都收。”他说,“山里的活儿辛苦,走一趟是命,走十趟是根本,别指望一夜暴富,但只要你真干,我绝不会让你饿着肚子。”

“那是当然!”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点头,“跟你混,有肉吃!”

“宏业,要不你明儿带咱上山一趟?我那狗嗅觉贼灵,能找野鸡窝!”

“成。”他点点头,“明儿一早,卯时三刻出发,晚一步不等。”

“行!今儿回去我就磨刀,明儿上山砍肉!”有人兴奋地拍了下大腿。

李木匠却皱了皱眉:“山路难走,你还是小心点,我听说西山那边最近有熊活动。”

“熊?”何宏业眯了眯眼,“我还正想碰一回,打一张熊皮下来,够做几双大皮靴了。”

“你可别小瞧了熊,那玩意一掌能把人胸骨拍碎。”李木匠劝道。

“放心,我不是一个人。”他说完,看了看远处的树林,“还有我的刀,我的狗,我的命——山上,我说了算。”

傍晚时分,他独自返回山脚边的小屋,推门进屋后,火塘边蜷着条黑背犬,见他回来立马扑了上来。

何建军举着凳子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青白交错,眼里透出三分惊恐五分恼羞。

“你、你敢动刀?你疯了?”

“是你先动手的。”何宏业冷冷扫他一眼,“你以为这是你当年的何家小辈?还是那个吃剩饭、捡破烂的穷鬼?你错了。”

他声音极冷极硬,像铁器摩擦,一字一句都往人骨头缝里扎。

“你再敢拿凳子举一下试试?我不废你一条胳膊,我不姓何。”

“你敢!”宋华芝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拽住他,“逆子啊——你疯啦?你连自己哥哥都要打?”

何宏业抬手一挡,她整个人被反震得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你还知道是你儿子?那你干嘛不先拦着他砸人?”

“你……你个混账!”宋华芝抹着眼泪,“我们是为了你好啊!厂里的名额多金贵啊,是为你好才要你让出来给你哥哥的!”

“为我好?”何宏业嘴角露出一个冷笑,目光像霜刀似的,“那我问你,前些年我亲娘病死那会儿,你们怎么不给我买药?我饿得偷馒头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我没裤子穿的时候,是谁把我赶出门的?”

屋里一阵沉默,唯有宋华芝哼哼唧唧地抽噎着。

“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过亲人。”他声音低下去,却比吼出来更沉重,“从头到尾,我就是你们养着的一个工具,一个能干活的牲口而已。”

“你放屁!”何建军反应过来,脸憋得通红,“你那点苦日子是因为咱家穷!哪个孩子不挨过饿?你吃点苦就怀恨一辈子,你是不是人啊?”

“你穷?”何宏业冷笑,“那你屋里那块上海牌手表哪儿来的?还有收音机,港星海报,红木椅子,全村谁家有?你穷成这样?”

“那是我自己挣的!”何建军强辩。

“你他娘的挣?你连锄头都拿不稳,前脚刚去县里跑关系,后脚人家库房就丢了半箱油布,你敢发誓和你没关系?”何宏业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你给我闭嘴!”何老爷子终于忍不住,抄起拐杖猛地一杵地面,“这里还是我说了算!”

“你说?”何宏业眼神冰冷,“你要真说了算,当初我爹妈牺牲拿下来的抚恤金,怎么你一句话就全分给了其他孙子,连一分钱都不给我?”

“你个白眼狼!”老爷子怒骂,“你还敢翻旧账?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你们养我?”何宏业眸中寒意更甚,“好,那今天我告诉你——”

他咬字如刀:

“你们从今天起,谁踏进我屋门一步,我就拿猎刀剁他一条腿!再想来抢,我就叫你们一个个都上黑名单!”

“你——你疯了你!”宋华芝大叫,“来人哪!来人呐!他要杀人了——”

门口围着的邻居们早已听得面面相觑,不少人摇头叹气:

“啧啧,这还是老何家那点破事……又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