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损害集体利益!(2 / 2)

“你……你是忤逆不孝的小畜生!”何老爷子颤着手指指着他,“你还姓何不?!”

“我不姓何也行!”何宏业冷笑,“反正我早不是你们眼里的自家人了,从我爹妈死那天起,你们就只把我当根草!我吃剩饭,穿破衣,干最重的活,却连顿饱饭都换不来,现在还要我拱手让名额?想都别想!”

屋里人脸色一变,特别是何忠孝,他原本一直坐在角落里抽烟,这会儿也站了起来,皱着眉头:“行了,都别吵了。宏业,名额你真退了?”

“我说了还你们就还你们了,我亲自把手续送到厂里,让公社把名额归档,谁还想走那条路,自己努力去。”何宏业沉声道,“但从今儿起,我跟你们再无瓜葛。何家的饭,我不吃。何家的地,我不种。何家的债,也别指望我来还!”

“你这是自绝于祖宗!”何老爷子气得哆嗦,“你爹在世时怎么教你的?”

“我爹?他在世时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一群蝇营狗苟、占便宜不办事的货!”何宏业眼圈微红,攥紧了拳头,“要是他地下有知,早就该从棺材里跳出来抽你们了!”

“你住口!”宋华芝从灶屋窜出来,捏着围裙怒吼,“你敢咒老爷子?!你个逆子!我早说这小东西不能留——”

“你闭嘴!”何宏业霍地一转头,“当年我娘死的时候,是你带着人撕我娘的被子,是你骂她下贱,是你抢她的嫁妆。现在装什么贞节烈妇?你配?”

“啪!”宋华芝气得抄起一根擀面杖朝他打去。

何宏业眼都不眨,反手就把那擀面杖夺了过来,“你们谁再动手,我让你们今天一个个躺着出去!”

“够了!”突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一惊,只见村支书张永田背着手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吵什么吵?闹到这个地步,像话吗?”

“张支书!”何老爷子脸一抖,忙迎上去,“您来的正好,您评评理,这小畜生忤逆不孝,居然敢当众说跟家里断亲!”

“断就断了!”张永田扫了一眼屋里的乱象,“都什么时候了?村里都在准备秋收,你们还在这窝里斗?要脸不要脸?”

“张支书,他退了名额啊!”何建军急道,“那是厂里的工人名额!他一个人怎么能决定?”

“人家是被正式录取的职工,有介绍信、有公章、有试用期成绩,你们谁能顶上?谁有那个能耐?”张永田声音拔高,“厂里不是菜市扬,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可……可咱是他亲戚啊!”宋华芝吼道,“他吃咱家的,住咱家的……”

“吃你家的?”何宏业反问,“宋华芝,你摸着良心说,从我爹娘死后,我在这屋吃过几顿饱饭?有一次我病得烧成傻子,你让我喝冷水压烧,说‘死了省口粮’!你还敢说是你养大的我?”

“张支书,您说说,他还配不配姓‘何’?”何老爷子声泪俱下,开始打感情牌,“咱这何家,讲的是亲情,他这样对我们,就是寒了老祖宗的心啊!”

“老何头,你也少装糊涂。”张永田眼神一冷,“你们何家这些年怎么对他的,全村谁不知道?你们自己有多凉薄、嘴上几斤盐,掂量清楚再说话。”

张永田话锋一转,看向何宏业:“宏业,你断亲的事,我听说了。虽然我不主张家里人弄得这么绝,但我也理解你。以后你自个儿过,村里有活儿、有猎、你照样能领工分。”

“谢谢张支书。”何宏业点头,眼里却没一丝动摇,“我不是个记仇的人,但我也不愿再和狼住在一起。”

张永田点点头:“那行,我来做个见证。以后你和何家脱亲脱户,户口独立,村委备档,不许他们再以‘亲戚’名义占你一分一毫。”

“你凭什么?!”宋华芝嗷一声叫起来,“他还是何家的!”

“宋华芝!”张永田一拍墙角桌子,“再闹就带你去大队批斗!村规不是摆设!人家都说断了,你再缠着就是耍赖!”

“你、你们联合起来欺负咱们!”何建军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老子跟你们没完!”

“随你。”何宏业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踏出屋门的那一刻,他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多年压在肩头的枷锁,终于被他亲手砸碎。

身后传来何忠孝低声咬牙道:“以后别后悔。”

何宏业头也不回:“我宁可冻死饿死,也不靠你们活!”

门“砰”一声合上,像是为过去彻底画上句点。

“你胡说八道!”宋华芝脸涨得通红,“咱可是把你拉扯大的!”

“拉扯我?”何宏业嗤笑一声,“一个月里能吃上两顿热饭,我都得谢天谢地!我十岁那年发烧,烧得快不行了,你还说‘死了省口粮’,是不是?”

“放屁!”屋里窜出个中年男人,眉骨突出,眼神阴冷,“你再敢编排咱娘,我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来啊。”何宏业掀开棉衣,露出腰里别着的猎刀,“我打猎的刀不沾人血多年了,正好让它热热身!”

“你这就是要造反!”那人正是宋华芝的大儿子何二奎,一向仗着人高马大横行乡里,听见这话却下意识退了半步,眼神飘忽不定。

“闭嘴!”角落里一直不吭声的何老爷子猛地拍了拐杖,眼里却没有怒火,反倒透出几分惶恐,“宏业,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宏业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账本,啪地扔在桌上:“想干什么?清账!这是我爹娘牺牲后给我的抚恤金,三千块整,看看你们用了多少!粮票、布票、盖房、娶媳妇——一笔笔都写清楚了。”

“你瞎编的!”宋华芝扑上去抢账本,被何宏业反手一把推到炕边,“你有脸翻,就有胆认!”

“你个白眼狼!”宋华芝坐在炕沿上哇哇大哭,“你这是逼死亲人啊——老头子你管不管啦!”

何老爷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半晌,终是叹了口气:“那账...确实是花了你爹娘的抚恤金。可那会你年纪小,我们不得替你管着?”

“好啊。”何宏业点头,“那现在我大了,该还给我了吧?”

“还?拿什么还?你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子啊?”何二奎蹭地跳起来,抓起一根木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砸了你这张破嘴!”

“来啊!”何宏业一步跨出,目光如刀,“咱们今天就把账算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正僵持间,院子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干啥呢干啥呢!谁家吵架吵得鸡飞狗跳的?!”

众人一愣,转头一看,只见村支书老曹带着几个民兵快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老曹?”何老爷子脸色一变,赶紧拄着拐杖迎上去,“你咋来了?”

“我要是再不来,怕是你们这屋得翻天!”老曹目光锐利,一眼扫过屋里众人,落在何宏业身上,“宏业,咋回事?”

“支书,我今儿是来讨个公道。”何宏业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些年我吃馊菜穿破衣,他们拿着我爹娘的抚恤金过好日子。现在我长大了,要回我应得的,有错吗?”

“你放屁!”何二奎怒吼,“咱是养你的!你现在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

“少来这套!”何宏业眼神一寒,“你们拿我的钱去娶媳妇、买手表,家里人喝牛奶,我喝稀粥,还好意思说养我?”

“够了!”老曹一拍桌子,“账本我拿去公社核对!要是真有问题,该追的追,该退的退!”

“支书!”宋华芝一屁股坐炕上,“你要真让他折腾下去,我们这家还咋过日子?这是断我们活路啊!”

“你们也配说活路?”何宏业脸色冷如冰霜,“我在山沟沟里冻得半死,晚上点根蜡烛都嫌贵,你们这边开电灯唱戏,良心不会痛吗?”

老曹叹了口气:“宏业,公道你能讨,方法得对。你要是动刀动棍,那你也不占理了。今天这事儿,我做个见证,把账本带走查清楚。公社那边有规定,抚恤金归孤儿本人,谁动了都得还!”

何宏业点头:“好,我信您。”

何老爷子脸色一阵发青:“那要是查出来……查出来我们该还多少?”

“多少?”老曹看了他一眼,“有收据的按账单走,没收据的,公社有办法评估。利息我就不说了,毕竟是一家人。”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扶着墙走进来,一见何宏业,激动地喊:“老何家的少爷?你是老何家那娃?我记得你——小时候你跟我要过一块红薯!”

“你是……”何宏业一怔,旋即眼睛眯起,“你是老胡?”

“对对对,我是胡狗儿!”胡狗儿咧嘴笑着露出残缺的牙,“那年你爹在山上救我,要不是他,我早给狼啃了!你记得吗?”

何宏业点点头。

“我听说你回来了,还闹事,我就赶过来看看!”胡狗儿扑通一声跪下,“老何家是恩人,你要打官司,我做证人!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你爹娘的抚恤金换成了四块五的黄鱼表,转手给了宋家小子娶媳妇!”

“闭嘴!”何二奎暴跳如雷,“你这疯子瞎说啥?!”

“我疯?哈哈,我疯我还有良心!”胡狗儿死死盯着他,“你们全村人都知道你们干的事,就你敢说个不字!”

老曹脸色也沉了下去:“行了,何家人,事到如今,就别再嘴硬了。账本我拿走,胡狗儿证言我也会记录。公社专人会处理,你们要是再敢私下威胁宏业,那可就不是家丑,是公法了!”

“支书,这事儿……”何老爷子声音发颤。

“要认账,就从现在开始凑钱还。”老曹说完,冲两名民兵一挥手,“走!”

一行人出了屋,夜风呼啸,何宏业望着天边渐亮的东方,声音低沉:“爹、娘……你们的账,我给你们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