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苏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老式吊扇转动的阴影。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母亲王秀娟走了进来,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渗进的清冷月光,摸索到床边坐下。
“澄澄。”
她轻声叫着他的乳名。
“嗯。”
“你老实告诉妈,这事……靠谱吗?”
苏澄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他能看到母亲眼里的担忧和挣扎。
他没有再拿出那份伪造的文件,也没有说什么空洞的保证。
他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
“妈,我十八岁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从小到大,我听你们的,学我不喜欢的东西,考不好不坏的大学,然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像爸一样,过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
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这沉闷的夜色里。
“但我不想要那种人生。”
“这个项目,是我自己选的路。可能会输,可能会把钱赔光。”
“可如果不试这一次,我会后悔一辈子。
黑暗中,王秀娟久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个在短短一个假期里,仿佛脱胎换骨的儿子。
他身上那股她从未见过的、锐利而自信的气息,让她感到陌生,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终于,一声悠长的叹息。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被塞进了苏澄的手里。
一本存折。
“这里面有两万五,是你爸偷偷攒着,说将来给你娶媳妇用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爸就是那个臭脾气,刀子嘴豆腐心。这事……妈信你。”
“去干吧,别怕。”
“天真塌下来,有爸妈给你扛着。”
温热的存折,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此刻却重若千钧。
苏澄死死攥着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寸寸发白,几乎要将那粗糙的封皮捏碎。
他想说谢谢,喉咙里却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重重地点头。
“嗯。”
这一声“嗯”,是他用谎言撬动的信任,是他背负起的,整个家庭的未来。
他要的,早己不止是赢。
他要为母亲,赢回一个她想象不到的全新世界。
……
天刚蒙蒙亮。
父亲己经出门上班。
苏澄蹑手蹑脚地走进父母卧室,打开衣柜最深处,一股樟脑丸混合着旧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翻出了那件父亲只在逢年过节和重要宴席上才舍得穿的深蓝色西装。
套在身上。
肩膀宽了,袖子长了,裤腿在地上拖沓着。
镜子里那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滑稽又陌生。
苏澄却扯了扯嘴角。
他就是要穿着这件代表父亲“稳定人生”的战袍,去进行一场最疯狂的豪赌。
回到房间,那台老旧的方正电脑,再次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Skype的连接请求,早己发送过去。
图标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像在打磨他的耐心。
终于,画面一阵抖动。
一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白人男性出现在镜头里。
Shainiel Deo,Halfbrick的C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