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十天，夜幕如同墨汁，泼满了东江大学的天空。

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苏澄像一阵风冲回宿舍。

他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刺骨的凉水从头顶浇下。

水流带走的不仅是身体一天的疲惫与汗水，更是他那因为即将到来的会面，而有些过度亢奋的大脑。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

短短十天的军训，让他的皮肤染上了一层健康的古铜色，但那双眼睛，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且暗藏锋芒。

他换下那身汗湿的迷彩服，穿上了一件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这身打扮，完美地将他伪装成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

六点五十，苏澄走出宿舍楼，融进校园的夜色里。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路灯依次亮起，将行道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从他身边走过，说笑着，低语着，充满了象牙塔独有的宁静与安逸。

谁能想到，就在这片祥和之下，一场关乎千万流水的商业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一号教学楼，A栋103咖啡厅。

这里是校内为数不多开到深夜的场所，是考研党和学霸们的圣地。

苏澄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浓郁咖啡香和书本油墨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运作的轻微嗡鸣，以及刻意压低了的交谈声。

灯光温暖而柔和，每一个卡座里都坐着人，绝大多数都在埋头苦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苏澄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下一秒，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浅蓝色衬衫，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正低头凝视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她白皙得有些晃眼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光里，美得有些不真实。

在她的手边，除了电脑，还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A4纸。

纸上，是用红色水笔做出的、密密麻麻的批注。

就是她了。

沈妙灵。

苏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悸动，迈步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得更清楚了。

女孩的侧脸轮廓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分明，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清冷的美感。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澄在她对面的位置站定，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学姐你好，我是论坛上约好的。”

女孩闻声，缓缓抬起头。

西目相对的瞬间，苏澄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双怎样明亮的眸子。

清澈、冷静、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苏澄一眼，视线在他被晒黑的脸颊和脖子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半秒。

“坐。”

她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清冷，干脆，没有一丝温度。

苏澄拉开椅子坐下，略有些局促地将双手放在桌上，“我叫苏澄，计算机系的。”

“沈妙灵，法学院。”

她干脆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将那份批注过的合同推到苏澄面前。

“你的ID，‘窥视未来’。”

她忽然说了一句。

“很有意思的名字。”

苏澄想起当时为了忽悠赵磊随口起的中二网名，干笑了两声：“随便起的。”

“合同，我发你的批注版，看懂了吗？”

沈妙灵没有丝毫寒暄的兴趣，首接切入了正题。

她的双眸首视着苏澄，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看懂了，非常感谢。”苏澄诚恳地说道，这并非客套，“你的分析，比我想象的还要透彻，还要致命。”

“那就好。”

沈妙灵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瞬间摆出了一个专业谈判的姿态。

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那我们来聊聊这份合同里，最致命的三个陷阱。”

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语气不容置喙。

“第一，独家代理权。”

“合同第五条，‘乙方授予甲方在全球范围内，针对所有移动平台……的独家代理、运营、发行及二次分销权利’。”

“你看似只是出让了一款游戏的代理权，但实际上，你卖掉的是这个IP的整个未来！”

她顿了顿，用一种更冰冷、更赤裸的方式解释道：

“打个比方。你养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他们不仅要买走这只鸡，还要买下你未来所有可能生出来的鸡、鸭、鹅，甚至是你家那块养鸡的地的永久使用权！”

“从你签字的那一刻起，这块地上长出任何东西，都和你关系不大了。”

“他们可以随意修改你的游戏，换个皮，做个续作，放到任何他们想放的平台疯狂敛财，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拿着那点可怜的40%分成，并且无权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