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国庆节。

苏澄回了家。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门内立刻涌出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饭菜香与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

王秀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儿子的那一刻，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纯粹的喜悦冲散。

“回来啦！”

她快步走过来，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自然地接过苏澄肩上的背包，嘴里习惯性地念叨着。

“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母亲的关心总是如此首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

苏澄笑了笑，换上拖鞋。

“没有，最近忙项目，吃得比谁都好。”

他视线扫过客厅，电视开着，正播放着喧闹的节庆晚会，但沙发上却空无一人。

“爸呢？”

“在书房呢。”王秀娟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像个小间谍，“你爸那个人，典型的嘴硬心软，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钱……还够用吗？”

“够了，妈，你放心。”

苏澄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平静而有力，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心安。

……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苏建成端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新闻，咀嚼的动作像是设定好的程序，精准而机械。

偌大的餐桌，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回响。

王秀娟不断给苏澄碗里夹菜，试图用塞满的食物，来填补这餐桌上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一节新闻播完，进入广告时间。

苏建成放下了筷子。

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那个……游戏，做得怎么样了？”

他没有看苏澄，目光依旧粘在电视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语气生硬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苏澄也放下了筷子，平静地回答。

“己经上线了，数据还不错。”

“不错？”

苏建成终于肯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像刀子一样落在儿子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冷哼。

“能有多不错？搞些骗小孩的东西，不务正业。”

王秀娟在桌下悄悄踢了丈夫一脚，拼命给他使眼色。

苏建成却视而不见，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苏澄，别以为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就能当饭吃！老老实实念完大学，找份安稳工作才是正道！”

“爸，时代不一样了。”

苏澄没有争辩，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什么时代不一样？”苏建成的火气像是被瞬间点燃，“歪门邪道什么时候也能成正道了？”

这顿饭，最终在压抑的争吵中不欢而散。

……

夜深了。

整栋楼都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苏澄的房门紧闭着。

书房的门却虚掩着一条缝，透出微弱的光亮。

王秀娟起夜路过，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她看到丈夫苏建成，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背，专注地盯着手里那台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屏幕上微弱的光，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头。

他的手指，正在键盘上一下一下、极其笨拙地按动着，那神情，比研究一份上百万的合同还要专注。

王秀娟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靠近。

她看清了。

诺基亚那块小小的、非触控的屏幕上，一个卡通风格的界面清晰可见。

几个色彩鲜艳的水果，正从屏幕下方不断地被抛上来。

正是《水果忍者》。

苏建成全神贯注，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西瓜飞起，他急忙用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点着、划着。

屏幕上的西瓜，毫无反应。

它悠悠地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掉了下去。

“啧！”

他懊恼地发出一声低哼，显然对这种新潮的操作方式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王秀娟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丈夫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