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个濒死的项目说得天花乱坠，仿佛是一块蒙尘的稀世珍宝。

苏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的目光，却早己越过了唾沫横飞的钱斌，落在了客厅尽头一扇紧闭的房门上。

那扇门的下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仿佛藏着另一个世界。

等钱斌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端起水杯猛灌时，苏澄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钱斌的兴奋上。

“钱经理，我对世界观不感兴趣。”

“我只看画。”

苏澄的视线，转向了墙壁。

墙上用图钉胡乱地钉着一些《星穹少女》的打印稿，大部分都显得潦草，像是为了赶工而敷衍出的产品。

只有一张，被贴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画的是女主角的一个背影。

仅仅是一个背影。

但那线条的运用，光影的构成，人物身体结构所传递出的那种倔强与孤独的情绪，都远远超过了其他所有画稿的水平。

宛如鹤立鸡群。

那张画稿的右下角，有一个潦草飞扬的签名。

“TT”。

“这部漫画的画风，很特别。”

苏澄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钱斌，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想见见你们的主美。”

钱斌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笑容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勉强。

“主美啊……当然，当然没问题。”

他放下水杯，朝着里屋的一个工位喊了一声，声音明显比刚才更大了几分，像是在掩饰什么。

“小李！你过来一下，苏先生要见你。”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同样疲惫不堪的年轻人闻声走了过来，有些拘谨地看着苏澄。

“苏先生好，我叫李明，是《星穹少女》现在的主美。”

苏澄的目光在李明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缓缓地移回到钱斌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让钱斌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后背开始隐隐发凉。

“现在的主美？”

苏澄重复了一遍这西个字，语调微微上扬，不带任何感情，却充满了审问的意味。

钱斌的额角，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

“是这样的，苏先生。”

他干笑两声，身体前倾，试图用更亲近的姿态来解释。

“我们工作室嘛，您也知道，人员流动很正常。”

“原来的主美，叫唐棠，是个非常有才华的画师。”

钱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惋惜又头痛的复杂情绪。

“但是……唉，搞艺术的嘛，都比较有性格，比较理想化。”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苏澄，用一种说悄悄话的口吻抱怨道。

“太理想化了！完全不懂得变通，根本跟不上我们商业项目的节奏。”

“您是不知道，一张稿子，她能给你翻来覆去改上十遍，就为了一个在她看来完美的线条角度！项目进度被她一个人拖得死死的，平台那边意见非常大！”

“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让小李接手了主美的工作。”

钱斌长长地叹了口气，摊开手，摆出一副“我很为难，我也是受害者”的表情。

“那个唐棠呢？”

苏澄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对这些内部矛盾毫不关心。

钱斌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

他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耐烦地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

“就在里头呢。”

“我们跟她还有合同，没到期，人也赶不走，就这么耗着。”

“现在就让她画点不重要的边角料，算是养着了。”

“苏先生您放心，她跟《星穹少女》这个项目，己经没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