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唐棠缓缓收回了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墙角,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柔地,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抚过那几张用长尾夹随意夹着的、画满了冰冷机械的A4纸。
然后,她猛地转头,重新看向苏澄。
“合同。”
一个字,清冷,沙哑,却重如山岳。
苏澄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赌对了。
对付真正的天才,用钱收买是侮辱,唯有认可,才是征服。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厚度远超钱斌那份的合同。
“合作愉快,唐棠小姐。”
唐棠一把接过合同,没有回应,低头,像一头护食的野兽,逐字逐句地审阅起来。
当她看到合同中关于“最终美术决定权”和“IP所有衍生项目第一优先主导权”的条款时,她的手指,在纸上用力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指节泛白。
良久,她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唐棠。
两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唐棠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澄。
那里有审视,有期待,更有被压抑了太久、几近喷薄而出的创作欲。
苏澄笑了笑。
“我一首都很清楚。”
他收好两份合同,目光转向早己魂不附体的钱斌。
“钱经理,明天上午九点,滨海希尔顿酒店32楼会议室,我的律师会到。”
“把你工作室所有的资料、账目、印章,全部带齐。”
钱斌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呆滞地点了点头。
他眼睁睁看着苏澄和唐棠,一个他眼里的“傻子”,一个他眼里的“疯子”,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达成了这笔荒谬绝伦的交易。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卖公司。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被人用二十万,买走了观赏自己出丑的门票。
苏澄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他背上包,转身,走向大门。
“你……”
唐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迟疑,“你到底是谁?”
苏澄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推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午后的阳光涌了进来,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一个投资人。”
门,轻轻合上。
……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希尔顿酒店。
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漂浮着高级木材与皮革混合的沉静味道。
钱斌坐立难安。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身上那套借来的、大了一号的西装让他浑身不自在,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叠资料和几个印章,那是他创业梦的全部遗骸。
苏澄还是那身简单的休闲装,神态自若地喝着酒店提供的咖啡,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二十万的收购,而是一次随意的下午茶。
他的身边,坐着唐棠。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连帽卫衣,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
她没有看任何人,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似乎在修改什么,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只有那偶尔因为思路卡壳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才泄露出一丝她内心的波澜。
钱斌觉得这个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一个像在度假的年轻老板。
一个己经开始投入新工作的“前”员工。
还有一个,等待着被宣判死刑的自己。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正想说点什么缓和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