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沈妙灵刚刚剥好、顺手放在他碟子里的那只虾,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张超,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用了。”
“这是我们工作室的第一次正式团建。”
“所有消费,都走公司账目,要开发票报销的。”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张超那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走公司账目。
开发票报销。
这两个词,瞬间将“学生仔请客”和“企业级行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边是富二代用零花钱在炫耀。
另一边,是正规公司的团建预算,是企业运营成本的一部分。
成年人的世界,规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伤人。
张超身后的那几个同学,脸上的哄笑早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与尴尬的复杂神情。
他们看向苏澄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穷舍友。
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年轻的老板。
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甚至开始感到畏惧的存在。
就在这时,林薇恰到好处地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汇报工作。
“苏总,关于明天上午和趣玩平台渠道经理的会议,议程我己经发到您邮箱了。”
“另外,”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妙灵,“法务部的沈律师提醒,对方可能会在结算周期上做文章,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好应对预案。”
沈妙灵终于抬起头,用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修长的手指,对着苏澄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而自信。
“预案做好了,三个版本。保证他们签哪份合同,最后都得管我们叫爸爸。”
赵磊在旁边嘿嘿一笑,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补充道:
“技术这边也准备好了!他们敢拖一天款,我就敢让他们服务器的用户数据延迟一分钟!虽然这是商业恐吓,但咱们气势不能输!”
唐棠和她的美术团队,也齐齐看向苏澄,目光里是纯粹的信任与追随。
这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语。
没有刻意的炫耀,没有故作的姿态。
他们只是在进行一次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工作沟通。
但这种自然流露出的专业、默契与恐怖的凝聚力,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强大气场。
一个属于“澄心工作室”的气场。
这个气场,将张超和他那群朋友,彻底隔绝在外,像一道透明的、冰冷的叹息之墙。
张超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无意中闯入跨国公司高层会议现场的小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滑稽可笑。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用来装点门面的钞票,在苏澄这个己经开始高速运转的创业机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己经不是降维打击了。
这是不同物种之间,冷酷的生殖隔离。
苏澄站起身,将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
“我们吃好了,你们慢用。”
他对着张超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向楼梯口走去。
林薇、沈妙灵、赵磊、唐棠……工作室的所有人,都立刻起身,整齐划一地跟在他身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张超身边走过。
自始至终,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背景板。
首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张超还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拿起一瓶冰啤酒,仰头就往嘴里死命地灌。
酒是冰的。
心是凉的。
脸,是丢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