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计算机组成原理》的公共课。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人影稀疏。

后排的学生，有的在看电影，有的在睡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日子的慵懒。

苏澄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没有焦点，思绪早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脑海里，正在飞速复盘林薇那份激励方案的财务模型。

百分之三十的净利润，用来激励团队。

手笔很大。

但林薇说得对。

创业初期，人心，比钱金贵。

他正在思考下一个阶段的“里程碑”该如何设定，尖锐刺耳的下课铃声，猛然划破了教室的宁静。

“叮铃铃——”

整个教室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瞬间活了过来。

拖拽椅子的噪音，合上书本的脆响，学生们如释重负的交谈，汇成了一股名为“自由”的洪流。

苏澄合上书本，刚准备起身。

一个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

“苏澄，你等一下。”

是辅导员秦菲。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脸上那点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让她即便板着脸，也显得没什么威慑力。

她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混乱的人流，径首走到苏澄面前。

周围还没走的学生，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了过来，充满了好奇与八卦。

“秦老师，有事吗？”

秦菲看着他，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像是责备，又像是好奇，更多的，是一种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无力感。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师啊？”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小小怨气。

“我还以为你拿了创业大赛冠军，搬进了科技园的大办公室，就把我这个小小的指导老师，给忘到脑后了呢。”

苏澄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确实，自从搬进A栋501，他忙得脚不沾地，还真没跟学校这边主动汇报过。

他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语气却听不出太多学生对老师的恭敬，反而更像是一种平等的解释。

“抱歉，秦老师，工作室刚步入正轨，千头万绪，实在太忙了。”

“工作室”三个字，被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了出来。

秦菲听到这三个字，精心准备好的一肚子“学生要以学业为重”的说教，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眼前的苏澄，姿态太坦然，气场太稳了。

这感觉，完全不像学生在向老师汇报。

更像一个CEO，在向合作伙伴解释项目进度。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谈话的主动权。

“忙我理解，创业嘛，肯定不容易。”

“但是！有些流程还是要走的，比如定期的项目进度报告，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澄轻描淡写地接了过去。

“进度报告没问题，我今晚让我们工作室的总经理整理一份，明天一早发到您的邮箱。”

“您看需要什么格式？PPT还是Word文档？”

秦菲：“……”

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正是学校统一印发的《大学生创业项目指导手册》，里面详细规定了报告的格式和要求。

她本想用这个，来强调一下自己作为“指导老师”的权威。

结果，被一句轻飘飘的“我们工作室的总经理”，给噎得死死的。

公司？

总经理？

这些词汇，从一个刚入学两个多月的大一新生嘴里说出来，本该无比滑稽。

可偏偏从苏澄嘴里说出来，却平静得像是在说“我们班的班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秦菲感觉自己的节奏全被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