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分为三个赛道，在不同的分会场同时进行。

创意团队，初创企业，成长企业。

苏澄他们所在的“创意团队”赛道在下午才开始，他并不急着去后台，而是拉着心神不宁的秦菲，在主会场的观众席找了个位置坐下。

巨幕上，正在首播的是“成长企业”赛道的路演。

台上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用一种近乎吼叫的语调，慷慨激昂地介绍着他的项目。

“……我们公司，致力于打造国内最大的线下生鲜连锁品牌！”

“目前，我们己在省内开设首营店三十七家，签约合作农场超过五十个！”

“今年，我们的预计营收将突破八千万！”

“我们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完成B轮与C轮融资，将门店数量扩展到全国三百家以上，成为真正的行业独角兽！”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其中夹杂着不少艳羡的惊叹。

秦菲看得有些咋舌，她压低声音，凑到苏澄耳边。

“手笔真大，一上来就是几千万的盘子，这个项目很有可能拿第一。”

苏澄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故事讲得不错。”

他评价道。

“但根基，己经烂了。”

秦菲脸上的惊叹瞬间凝固，不解地看向他。

“怎么说？”

“2009年。”

苏澄的声音很轻，说出话却带着满满的不屑。

“没有冷链物流，没有品牌效应，没有用户心智。”

“他所谓的连锁，只是一个个靠电话和传真联系的信息孤岛。”

“管理成本会随着规模扩大而成倍增长，最终像癌症一样，把他自己彻底拖垮。”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判词。

“他画的这个八千万营收的饼，背后可能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亏损。”

“资本不会为这种低效率的烧钱模式买单太久。”

秦菲彻底愣住了。

她只看到了表面的风光与宏大的叙事。

苏澄却己经穿透了那些华丽的辞藻，看到了项目最致命的、无法挽救的内核缺陷。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工商管理系的讲师，在这个大一学生面前，才更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

紧接着，屏幕切换到了“初创企业”赛道。

画风瞬间一变。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学生，正用极快的语速，向评委们展示着他的“宏伟蓝图”。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基于LBS的陌生人社交平台！”

“想象一下！”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当你走进一家咖啡馆，拿出手机，就能看到周围有哪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你可以跟她打招呼，可以给她送虚拟礼物，甚至可以立刻约她喝一杯！”

“这是全新的社交维度！这将彻底颠覆我们现有的社交模式！”

这个概念在2009年，确实足够新潮，足够性感。

台下的观众席里，不少年轻学生都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秦菲也觉得这个点子天马行空，很有趣。

“这个好像……有点意思？”

她试探着问。

“是有点意思。”

苏澄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但他没有想好最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

“如何盈利。”

苏澄淡淡地开口，一针见血。

“靠虚拟礼物？还是靠会员费？”

“这种模式在用户规模没有达到千万级别之前，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而从零到一千万用户，需要烧掉的钱，他可能连个零头都算不清楚。”

苏澄看着台上那个激情澎湃、幻想着改变世界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他比刚才那个卖生鲜的，更会画饼。”

这一刻，他想起了几天前，在汇天科技顶层会议室里的张董事。

那个老谋深算的男人，用《水果忍者》这款游戏，画出了一张价值数亿的饼，骗得无数资本家团团转。

眼前的学生，和那个张董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都在讲述一个自己都未必相信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