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人群带着未散的亢奋与喧嚣，三三两两地散去。

赵磊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

他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像一头困兽，逃到了办公室无人的角落，背影僵硬。

他感觉自己再在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会议室里多待一秒，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

刘明和另一个性格沉稳的技术员王浩，端着水杯跟了过来，脸上洋溢的红光还未褪去。

“磊哥，真他妈牛逼！”刘明一巴掌拍在赵磊的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五天二百万！咱们做的程序，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印钞机了！”

“是啊磊哥。”王浩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

“我女朋友昨天还跟我炫耀她切西瓜的分数，她压根不知道这游戏的核心代码是我跟你一起敲的，那感觉，嘿嘿……”

赵磊没有转身。

他沉默地听着，像一尊雕塑。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敲击键盘而生出薄茧的指尖。

就是这双手，敲出了那款风靡全国的游戏。

也是这双手，即将亲手为那款游戏，搭建一座通往新世界的……方舟。

苏澄在那个深夜里，用最平静的语气，对他下达的一道道指令，此刻正像烙铁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灼烧。

剥离SDK！

自建账户系统！

对接所有广告商！

搭建“方舟”！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地狱级的技术难度。

每一个词，都关系着整个工作室的生死存亡。

而他身后的同事，他的战友，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还在为一座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宫殿而欢呼。

“磊哥？你怎么了？”刘明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赚大钱了，怎么还不高兴？”

赵磊猛地转过身。

他的双眼因为数个日夜的殚精竭虑，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里有一种刘明和王浩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怜悯和狂热的火焰。

那眼神，看得两个年轻人心里首发毛。

“你们觉得，”赵磊沙哑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我们现在的代码，很牛逼吗？”

“当……当然啊！”刘明不假思索地回答，“性能优化，内存管理，我们己经做到这个版本下的极致了！”

“极致？”

赵磊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不。”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们现在，只是住在别人豪宅里的高级装修工。”

“房子是人家的，地基是人家的，水管电网天然气，全都是人家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地板。

“人家什么时候想断水、断电、甚至首接拆了房子，我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只能抱着我们那些‘极致’的装修图纸，滚到大街上去。”

这番冷静而残酷的比喻，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刘明和王浩心中的火热。

他们面面相觑，第一次在赵磊身上，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气息。

赵磊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像是布道的先知，又像是自言自语的疯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可遏制的，属于技术理想主义者的癫狂。

“什么叫牛逼？”

“自己勘探地质，自己打地基，自己烧制每一块砖，自己搭建一个完全由我们掌控的、封闭的、完美的生态系统！”

“这，他妈的才叫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