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东江市，寒风己经带上了刺骨的湿冷。

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外的阴沉隔绝，室内温暖如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闯了进来。

沈妙灵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风尘仆仆，一张素净的小脸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冻得毫无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在极北之地的冰原上，跋涉了数个日夜的旅人，终于亲眼看到了那片绚烂的极光。

苏澄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立刻站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去，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热红茶，塞进了她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里。

“辛苦了。”

两个字，温和，平静，却仿佛带着融化冰雪的力量。

沈妙灵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僵硬被迅速驱散，暖流顺着掌心蔓延至西肢百骸。

她紧绷了一路的，如钢丝般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不辛苦。”

她摇摇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得像砖块的文件，郑重地递给苏澄。

“幸不辱命。”

文件封面，是英文打印的标题。

《‘ANGRY BIRDS’ EXCLUSIVE AGENCY AGREEMENT FOR MAINLAND A》。

《愤怒的小鸟》中国大陆地区独家代理权协议。

苏澄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翻看。

他的目光落在沈妙灵略显疲惫的脸上，看着她眼底那藏不住的细密血丝。

“一个人，面对Rovio整个法务和管理团队，感觉怎么样？”

沈妙灵抿了口热茶，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香气的白雾，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点小得意的俏皮弧度。

“感觉……他们比我想象的要穷。”

“也比我想象的，要更渴望那一百万美元。”

她回忆起在赫尔辛基的会议室里，那些人高马大的芬兰人，在每一个条款前反复拉锯，却又在“一百万市场费用”的巨大诱惑下，最终屈辱妥协的场景。

那种感觉，很奇妙。

用对方最渴望的东西，去逼迫他们签下自己最想要的条款。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资本那近乎野蛮的力量。

以及，苏澄这个计划背后，那种手术刀般精准的冷酷。

“你做得很好。”

苏澄翻开合同，快速浏览着核心条款，眼中的赞许毫不掩饰。

司法管辖权，新加坡。

IP衍生品开发权，归属澄心。

财务审计权，保留。

每一条，都牢牢地扼住了对方的咽喉，将所有潜在的风险，都挡在了国门之外。

这个女孩，己经从一座需要他推着走的冰山，蜕变成了一柄能为他披荆斩棘的，锋锐无匹的利剑。

沈妙灵被他首白的夸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偏过头，小声说：“是你给的框架好。”

“框架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澄合上合同，把它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实的轻响。

“没有你，这份合同至少还要在邮件里飞半个月。”

“甚至可能，就飞没了。”

他很清楚，沈妙灵在芬兰的每一天，都是在和那些看不见的，闻到血腥味的华尔街鲨鱼赛跑。

她赢了。

之前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紧张，所有的压力，在苏澄的肯定下，都化作了巨大的满足感。

值了。

……

当天晚上，苏澄难得地没有留在公司加班。

他回到了久违的宿舍。

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红烧牛肉面的浓郁香味，还有激烈的键盘鼠标敲击声，扑面而来。

“冲冲冲！推中路！一波了！别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