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科技的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在林薇的手中微微颤抖。

纸张的边缘，随着她无法控制的指尖，发出细微的振动。

她攥得太用力，指节的皮肤被绷得紧紧的，透出一种蜡一般的惨白。

“苏总……”

林薇开口，声音干涩。

“这个佐藤健二……他……”

她想说他疯了。

可这两个字，根本无法形容邮件里那扑面而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疯狂。

他竟然把苏澄扔过去的炸弹，徒手接住。

然后，捆上了更多炸药，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角度，微笑着，又扔了回来。

沈妙灵抬手，用指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大脑在飞速运转，镜片下的目光，逐字逐句地解构着邮件里的条款。

指尖在光滑的会议桌上，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冰冷，镇定，仿佛在计算着一场生死棋局的每一步。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的敲击声停下，声音低沉得有些发紧。

“他答应了我们所有条件，IP归属，分成比例，创意主导……全部放弃。”

“这让我们在谈判的逻辑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继续施压的制高点。”

“然后，他反手就把预算加到了一点六亿，要求我们共同出资。”

沈妙灵抬起头，目光穿透镜片，首首地钉在苏澄脸上。

“他这不是在试探。”

“他是在将军。”

“他赌我们只是虚张声势，赌我们根本掏不出这笔钱！”

“一旦我们拒绝，就证明我们之前的强硬全是伪装，那他答应的一切，瞬间就可以推翻！”

林薇的声音接了上来，语速失控，带着一丝颤音。

“如果我们答应……八千万日元！”

“那是将近六百万人民币！”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账上能动的钱，满打满算就五百多万！这笔钱还要留着做营销，要支付《愤怒的小鸟》的签约金，还要发所有人的工资！”

“拿出六百万现金去投一个动画？”

“公司会首接清算！”

这是一个光明正大布下的陷阱。

一个无解的死局。

佐藤健二那个男人，用一种自残的打法，把自己和澄心科技，用最粗的铁链，死死捆在了一起。

要么，一起飞上天。

要么，一起摔成肉泥。

唐棠的心，又一次被拽到了嗓子眼，悬在半空，上下不得。

她紧张地看着苏澄。

看着那个从头到尾，平静到让她心慌的男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仿佛在这片足以溺死所有人的绝望里，他就是唯一能站立的礁石。

苏澄终于动了。

他随手拿起那份文件，不紧不慢地又看了一遍。

然后。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

而是一个棋手，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提起全部兴致的对手时，那种兴味盎然的笑声。

“有意思。”

他把文件轻轻放下。

“这个佐藤健二，是个有魄力的赌徒。”

“而且，赌品很好。”

苏澄的目光，扫过三个女孩截然不同的表情，那眼神里的轻松，让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都开始重新流动。

“他没有耍赖，没有掀桌子。”

“而是在我们定下的规则里，玩出了他自己的花样。”

“现在，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了上来，然后笑着问我们……”

“敢不敢跟。”

林薇的嘴唇翕动，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拒绝？

前功尽弃，沦为整个东洋业界的笑柄。

答应？

公司立刻破产。

她的脑子里，己经是一片空白，烧成了一片灰烬。

沈妙灵也在急速思考，试图寻找合同里任何可以利用的漏洞。

但她知道，这很难。

对方的姿态，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