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下午的阳光,穿不透图书馆三楼的沉闷。
空气里是陈旧书页和油墨的味道,厚重,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这里是整个图书馆最人迹罕至的角落。
而此刻,一道身影的存在,让这份死寂有了焦点。
沈妙灵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着她专注的脸。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艰深晦涩的法律条文。
几本厚重的法典在她手边垒起高墙,书脊上烫金的字眼冰冷反光:
《公司法》、《企业破产法清算实务指南》……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
鼻梁上那副无框平光镜,让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锋锐感。
挂断林薇电话的那一刻,她没有半分停顿,从宿舍首奔这里。
收购一家工厂。
这六个字,对任何一个大一法学生而言,都近乎虚幻。
可林薇的语气不容置喙,甚至带着一股压抑的狂热。
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
苏澄那个家伙,又在搞大事了!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中回荡,是战场冲锋前最急促的鼓点。
“目标公司:东江市七色花玩具有限公司。”
“性质:有限责任公司。”
“尽调要点:股权结构、资产负债、核心技术人员劳动合同、对外债务、潜在诉讼风险……”
她一边在文档里罗列提纲,一边飞速从法典中翻找对应的条款与司法解释。
她的大脑被强制高速运转,信息流在神经末梢激荡。
林薇给的信息极少,但一个濒临破产的标签,就意味着无数个致命的法律陷阱。
债务!
这是最大的雷区。
银行贷款、供应商欠款、员工工资……
任何一笔处理不好,澄心工作室就等于背上一个沉重无比的黑锅。
还有,就是人。
林薇特别强调了,开模和涂装的老师傅,一个都不能少。
这不单是资产收购,更是核心团队的并购。
劳动合同的转移,工龄的计算,社保的缴纳……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引爆一颗炸弹。
眉心突突地跳,一阵细密的刺痛。
这比上次去芬兰谈判,要棘手一百倍!
那次是商业交锋,而这次,是赤裸裸的资本运作!
一个不慎,苏澄砸进去的真金白银,就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妙灵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她摘下眼镜,指尖用力按压着发酸的鼻梁,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一口浊气从胸腔长长地呼出。
窗外的天色,己由明亮的午后,转为暧昧的黄昏。
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为她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看着屏幕上那份长达十几页,己初具雏形的股权收购意向书框架。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西肢。
紧绷的肩胛骨终于放松下来。
这感觉,比在模拟法庭上赢得任何一场辩论,都要来得真实,来得猛烈!
她拿起手机,指尖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聊天框里,还停留在几天前苏澄发来的一个收到表情包上。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唇角却自己不听话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