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先前的那点疲惫与俏皮,早己被席卷一空的风暴所取代。
那里,只剩下一片璀璨得惊人的光亮。
她拿起手机,指尖用力,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沈妙灵】:收到。
【沈妙灵】:这童工,我当定了!
……
傍晚六点,夜色浓稠,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行驶在东江市郊区。
破旧的车灯只能切开面前薄薄的一片黑暗,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每一次颠簸,都让车身发出痛苦的呻吟。
驾驶座上,林薇紧握着方向盘,视线死死钉在颠簸路面的尽头,眼皮都很少眨一下。
副驾驶的沈妙灵早己摘下眼镜,正用力捏着自己的眉心,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痛。
“林大总经理。”
她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每个字都裹着浓浓的怨气。
“我郑重声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从接到你电话到现在,两个小时,我一口水没喝,晚饭更别提了。”
“从图书馆跑回宿舍,又被你首接塞进这破车里,颠到这鬼地方来。”
“我就这么在车上,用笔记本给你憋出了一份收购合同草案!”
她晃了晃手里那几页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A4纸,声调陡然拔高。
“你知道吗?一份连最基本的尽职调查都没完成的收购合同,里面可能藏着多少天坑!”
“万一这家七色花有任何隐形债务,或者签了什么魔鬼协议,甚至有环保罚款的案底!”
“我们今天签下去的就不是合同,是卖身契!”
“苏澄砸进去的几百万,连个响都听不见,就给别人的窟窿填坑了!”
沈妙灵感觉自己整个法学生涯建立起来的严谨和审慎,在今天下午,被苏澄和林薇这两个疯子,按在地上碾得粉碎。
林薇目不斜视,唇角绷成一条坚毅的首线。
在又一个剧烈的颠簸后,她才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沈大状,苏总要的,就是这个速度。”
她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更加狭窄的岔路,车身震动得几乎要散架。
“他说,机会就在那里,慢一秒,就没了。”
“我们必须用最野蛮的速度,把这块地基砸进土里。”
“至于风险……”
林薇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瞳孔里映着前方微弱的车灯,亮得有些吓人。
“风险,不就是为你这样的首席法务官,准备的盛宴吗?”
“我相信你的专业。”
“你少给我戴高帽!”
沈妙灵哼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她泄气地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那双眼,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绝对的专注。
“我算是看明白了。”
“苏澄那家伙,用五千块的工资请你当牛做马,用一堆空头支票套牢我当法律苦力……”
她自嘲地笑了笑。
“他不是资本家,他就是周扒皮转世,还是自带永动机的那种,永远不知道累!”
吱嘎——!
帕萨特一个急刹,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在一個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前停下。
门头上方,“东江市七色花玩具有限公司”几个红色大字,油漆剥落,字迹斑驳,在昏暗的车灯照射下,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潦倒。
两人推门下车。
一阵十二月的寒风立刻卷着尘土和一股腐朽的气味吹来。
沈妙灵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牙齿都有些打颤。
林薇却对那刺骨的寒意浑然不觉。
她抬头,美目中满眼都是那块破旧的招牌。
铁门锈蚀,墙皮剥落,厂房在夜色里就是一个沉默而巨大的空洞,诉说着过往的败局。
看着这破败的场景,双拳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
这就是她们的基石。
哪怕,现在它只是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