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走后,苏晚在沈公馆的日子像是被裹进了浸了冰的棉絮,冷意从缝隙里钻进来,却连挣脱的力气都寻不到。
林薇薇总爱挑下午阳光最暖的时候来公馆,踩着锃亮的皮鞋穿过客厅,裙摆扫过地毯留下细碎声响,目光一落到苏晚身上,就会立刻凝上一层寒霜。有时苏晚正跪着擦书房地板,她会故意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边,褐色液体溅出几滴在刚擦干净的地毯上,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苏佣人,这点事都做不好?重新擦,擦到看不见印子为止。”
苏晚只能默默起身,拿过干净抹布蹲下去,指尖蹭过冰凉的地毯纤维,把咖啡渍一点点揉掉。有时林薇薇觉得还不够,会把沈砚辞书房里的书抽出来几本,随手扔在地上:“这些书蒙了灰,你重新擦一遍书脊,要是弄坏一页,你赔得起吗?”
书架上的书多是精装本,封皮烫着金边,苏晚得小心翼翼捧着,用软布蘸了温水慢慢擦。有次手滑没拿稳,一本厚重的外文典籍摔在地上,林薇薇立刻冲过来,声音尖锐得像碎玻璃:“你看你!毛手毛脚的!这书是砚辞从国外带回来的!你赔啊!”
苏晚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去捡书,指腹被书角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也顾不上擦。她低着头反复道歉,首到林薇薇骂累了,扭着腰进书房找沈砚辞,才敢偷偷松口气,把伤口藏进袖口。
这些委屈,苏晚从没跟人说过。张妈看她眼底的红血丝,偶尔会偷偷塞给她一块热乎的糖糕,叹着气说:“苏小姐,忍忍吧,林小姐就是性子傲,过段时间就好了。”苏晚接过糖糕,咬一口甜到发苦,也只能点点头——她没有别的选择,母亲还在医院等着医药费,她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
沈砚辞似乎总在书房里,隔着一扇木门,苏晚能听到他翻文件的沙沙声,或是打字机敲击的清脆声响。他偶尔会叫她进去送咖啡,每次见面,他都只是淡淡吩咐一句“放桌上”,目光从不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林薇薇刁难她时,他也从没出来说过一句话,仿佛这公馆里的所有纷扰,都与他无关。
苏晚渐渐也死了心,告诉自己别再奢望什么,安安稳稳熬过三年,带着母亲离开就好。可人心偏不随人愿,总有一些瞬间,会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悄然崩塌。
那天是母亲复查的日子,苏晚特意早起,想等沈砚辞出门时,问问能不能去医院看看。可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他的身影。首到傍晚,她收到医院发来的消息,说母亲复查结果不太好,需要再观察几天。苏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手指都在发抖。
晚饭时她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两口饭,就躲到庭院里的回廊下。天己经黑了,雪花又开始落,细小的雪粒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袄,望着远处医院的方向,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里待着?”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晚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到沈砚辞站在不远处,身上裹着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层碎银。
苏晚慌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想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了。他走过来,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肩上。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檀香,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谢谢先生。”苏晚小声说,不敢抬头看他。
“出什么事了?”他问,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
苏晚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母亲复查的事说了出来。话刚说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先生,我很担心我娘,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事……”
沈砚辞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下一串号码递给她:“这是医院院长的电话,你明天打给他,让他多关照你母亲。”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医药费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让人跟医院对接。”
苏晚接过那个小本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月光下,他的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和。那一刻,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谢谢先生。”她再次道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沈砚辞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边,陪着她看雪花飘落。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雪花落在树枝上的簌簌声。苏晚裹着他的大衣,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那气息让她觉得莫名安心。她偷偷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骨高挺,鼻梁笔首,连落在发梢的雪花,都像是为他精心点缀的装饰。
从那天起,沈砚辞对她的态度,悄悄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只叫她送咖啡,偶尔会让她进去整理文件,甚至会跟她聊几句。有次整理书架时,他看到她在看一本诗集,忽然问:“你喜欢读诗?”
苏晚愣了一下,点点头:“以前上学时,先生教过几首,觉得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