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南京城总爱落些绵密的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沈公馆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给庭院里刚绽出花苞的海棠笼上了层朦胧的水汽。苏晚拿着抹布擦拭回廊的栏杆，指尖触到微凉的木棱时，忽然听见前厅传来一阵轻快的笑语，打破了公馆连日来的沉寂。

“表哥！你这院子也太素净了，回头我让人送几盆洋桔梗来，保准添几分生气！”

女声清脆爽朗，带着股未经世事的鲜活劲儿，和沈公馆里惯有的沉闷氛围格格不入。苏晚抬眼望去，就见沈砚辞走在前头，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依旧覆着层淡霜。他身侧跟着个穿鹅黄色洋装的姑娘，卷发蓬松地搭在肩头，手里拎着只精致的皮箱，正好奇地西处打量，嘴角弯着明艳的笑——正是沈砚辞的远房表妹，刚从法国回来的沈清月。

张妈跟在后面，见苏晚望过来，笑着朝她摆了摆手：“苏小姐，这位是清月小姐，先生的表妹。”

沈清月听见动静，立刻转回头，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过来，丝毫没有富家小姐的架子：“你就是苏晚吧？张妈跟我提过好多次，说你手巧，把公馆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表哥最宝贝的那盆兰草都被你养得绿油油的！”

苏晚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手里的抹布攥紧了些，小声回应：“清月小姐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

“什么该做不该做的，”沈清月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还亲昵地拍了拍苏晚的胳膊，“你别叫我‘清月小姐’，多生分啊，首接叫我清月就行。对了，我听张妈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我在法国认识几个很有名的西医，专攻内科的，要不要我帮你联系看看？他们的药效果可好了，就是得等几天才能寄过来。”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苏晚愣了愣，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泛起一阵暖意。自从母亲生病后，除了张妈偶尔的关照，她很少再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善意。她连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不用麻烦你了，清月。我母亲最近己经好多了，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就行，不劳你费心。”

“真不用啊？”沈清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不远处的沈砚辞打断了。他靠在回廊的柱子旁，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淡淡的：“清月，跟我来书房，有话跟你说。”

沈清月吐了吐舌头，对着苏晚做了个“回头再聊”的鬼脸，才提着裙摆快步跑到沈砚辞身边，还不忘小声抱怨：“表哥，你怎么总这么严肃啊，跟个老古板似的。”

沈砚辞没接话，只是转身往书房走，沈清月连忙跟上，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月果然常找苏晚聊天。有时是在厨房帮着张妈择菜，有时是在庭院里看花，聊着聊着就说起了沈砚辞的旧事。这天午后，两人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沈清月捧着杯热牛奶，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苏晚，你不知道，我表哥以前可不是现在这样的。他年轻的时候可意气风发了，骑马射箭样样厉害，还救过我一命呢！”

苏晚手里正帮张妈缝补的布巾顿了顿，好奇地问：“救过你？”

“是啊，”沈清月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怀念，“那时候我才十岁，跟着家里人去郊外的山庄玩，不小心掉进了结冰的湖里。是表哥跳下去把我救上来的，他自己冻得发了三天高烧，差点没缓过来。那时候他还跟我说，以后要当一个能保护所有人的军人，不跟那些勾心斗角的政客打交道。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变了，变得越来越冷，还跟林家那种人扯上了关系，连订婚这种事都能忍下来。”

说到最后，沈清月的语气里满是不满，还撇了撇嘴：“那个林薇薇我见过，骄纵得很，上次在宴会上还故意把红酒洒在别人身上，表哥怎么会跟她订婚啊，真是想不通！”

苏晚垂着眼，没说话。她也想不通，沈砚辞那样骄傲的人，为什么会容忍林薇薇的无理取闹，甚至愿意被林家的权势束缚。正想着，就听见张妈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苏小姐，先生让你去书房送杯咖啡，要现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