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攥着那张泛黄的账目单，从城南旧书店往军营跑时，太阳己经爬过了头顶。石板路被晒得发烫，鞋底传来的灼热感混着心口的焦急，让她每跑一步都觉得喉咙发紧——她怕晚一步，李专员就会听信林家的一面之词，把沈砚辞带走审查；更怕这份唯一的证据，赶不上为他辩白的时机。

军营门口的哨兵认得她，知道她是沈公馆的人，没多阻拦就让她进了门。刚穿过前院，就听见办公楼方向传来争执声，苏晚脚步一顿，循声跑过去，远远就看见沈砚辞被几个穿黑色礼服的人围在中间。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胸前别着银色徽章，正是南京政府派来查案的李专员。

“沈师长，”李专员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严厉，“林司令提交的账目明细、证人证词都在这里，清楚写明你去年冬季克扣了三个团的军饷，用于修缮私人公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沈砚辞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腰间的枪套，语气却依旧镇定：“李专员，林家提交的账目是伪造的。去年冬季军饷由军需处统一发放，有签字记录可查，所谓‘修缮公馆’更是无稽之谈——沈公馆自建成后从未大修，这点您可以派人去查。”

“查？我己经派人查过了！”李专员把文件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摔，纸张散落一地，“军需处的人说，去年冬季的签字记录不慎遗失，而沈公馆后厨的采买账目里，确实有一笔大额支出用于购买名贵木料！沈师长，事到如今，你还想搪塞？”

沈砚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当然知道，军需处的记录是被林家暗中销毁的，公馆后厨的采买账目更是被人动了手脚。林家步步紧逼，就是算准了他短期内拿不出反证，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他拉下马。

“时间？你还想要什么时间？”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后传来，林薇薇穿着一身粉色洋装，手里提着精致的锦盒，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她走到沈砚辞面前，仰着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与威胁：“砚辞，我父亲己经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上面了，你再挣扎也没用。只要你现在跟我订婚，我就求父亲在上面替你求情，说不定还能保住你的职位——否则，你就等着被革职查办吧！”

沈砚辞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林薇薇，我再说一次，订婚的事绝无可能。至于林家的手段，我会一一澄清，不用你假好心。”

“你！”林薇薇被他噎得脸色涨红，刚要发作，就看见人群外的苏晚，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哟，这不是沈公馆的苏小姐吗？怎么，你也来帮沈砚辞求情？可惜啊，你一个低贱的佣人，说的话谁会信？”

苏晚没理会她的嘲讽，快步走到李专员面前，双手捧着那张账目单递过去，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喘，却字字清晰：“李专员，您看这个！这才是真正的证据——是前几年林家挪用军饷的明细账目，上面不仅有具体的金额、日期，还有当年军需处知情人的签名！这次他们说沈师长私吞军饷，根本是栽赃陷害，就是怕这份证据被人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苏晚手里的纸上。李专员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账目单，低头仔细翻看。林薇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冲上前想抢：“你胡说！这肯定是你伪造的！一个佣人哪里能拿到什么账目单，分明是沈砚辞让你故意来捣乱的！”

苏晚侧身躲开她的手，眼神坚定：“这不是伪造的。这份账目是苏念小姐当年无意中记下的，她本来想交给上面揭发林家，可惜没来得及就病逝了。刚才我己经去城南‘月记’旧书店核实过，书店的老先生可以作证，而且上面的签名，您只要派人去查当年军需处的档案，就能确认真假！”

李专员看着账目单上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林薇薇慌乱的神色，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官说：“立刻派人去‘月记’旧书店找那位老先生核实，再传讯当年负责军饷核算的人员，务必在三天内查清这份账目的真实性！”

副官应声离去后，李专员看向沈砚辞，语气缓和了些：“沈师长，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暂且继续任职，但不能离开南京，随时配合调查。若是这份账目属实，我会向上级禀明情况，还你清白。”

沈砚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后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刚才他看到林薇薇冲向苏晚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好苏晚反应快，没被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