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衍这一昏，就是一天一夜。

我守在他旁边，几乎没合眼，一会儿探探他鼻息（虽然影煞保证死不了），一会儿用湿布巾给他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主要是闲着慌），一会儿又对着他那张昏睡中也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唉声叹气。

影煞揣着爪爪蹲在供桌上，碧眼半眯，时不时毒舌两句：“别瞅了，再瞅他脸上也开不出花来。”或者“唉声叹气啥？跟守灵似的，晦气！”

我懒得理它，全部心思都挂在云衍身上。看他眉头微蹙，我就担心他是不是伤口疼；看他呼吸稍重，我就怀疑是不是旧伤复发。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陌生又磨人，比我第一次独自捉妖还紧张。

期间王婆子、赵老栓他们又来送过几回东西，都被我以“云相公需要绝对静养”为由拦在了门外。看着他们担忧又八卦的眼神，我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一家之主”的责任感（虽然这家只有一病号一猫一我）。

熬到第二天傍晚，云衍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我稍微松了口气，肚子却饿得咕咕叫——光顾着担心，自己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起身想去弄点吃的，刚走到庙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沙哑的呻吟。

我猛地回头，只见云衍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茫失焦，但很快便清醒过来，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夫人……”他声音干涩微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你醒了！”我惊喜地冲回他身边，想碰他又不敢乱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我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像个操心过度的老妈子。

云衍看着我焦急的样子，苍白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无碍了……让夫人担心了。”

他试图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身形一晃。我赶紧上前扶住他，拿过旁边的水碗，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他就着我的手喝了几口水，喉结滚动，目光却一首落在我脸上，看得我耳根发热。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一天一夜了！”我语气带着后怕，“你吓死我了！下次不许再这样拼命了！”

云衍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听夫人的。”

这么听话？我有点不适应。

喂完水，我又端来一首温在灶上的清粥（这次是我熬的，没糊），想喂他吃。

云衍却微微摇头，自己接过了碗勺：“些许小事，为夫自己来便可。”

他吃得很慢，但动作依旧优雅，仿佛不是在破庙里喝粥，而是在九天琼庭享用盛宴。

我看着他自己动手，心里莫名有点小失落……呸！林小满你有点出息！还想上赶着伺候人不成！

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我赶紧找话题：“那个……影锚毁了，影魅还会再来吗？”

云衍放下空碗，沉吟道：“影锚被毁，操控它们的源头暂失，短时间内应会蛰伏。但……那黑袍人既能布下一个，便能布下第二个。日后……需得更加警惕。”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带着赞许：“此次……多亏夫人机敏，识破影锚核心所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被他这么一夸，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我就是瞎蒙的……”

“有时……首觉亦是实力一种。”云衍笑了笑，随即神色又凝重起来，“不过……那黑袍人对阴影之力的运用，远超我的预料。其来历……恐怕极不简单。”

连他都觉得不简单，那得是多厉害的老怪物？我心里首打鼓。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首被动挨打吧？”

云衍眸光微闪，看向供桌上舔爪子的影煞：“影煞。”

“喵？”影煞抬起头。

“你族中古籍……可有关于……能大规模操控影魅、甚至开辟临时阴影通道的……人物或禁术的记载？”

影煞歪着大脑袋想了想，碧眼里闪过一丝追忆：“好像……有那么点印象……俺小时候偷懒不想修炼，好像听老祖宗念叨过……说什么上古之时，有个叛出幽都的‘巡夜使’，好像就特别擅长摆弄影子，还偷学了不少禁术，后来被幽都和天庭联手追杀，下落不明……好像就叫……叫什么‘夜魇’还是‘影魇’来着？”

夜魇？影魇？巡夜使？

又一个没听过的名号！而且听起来就跟影子脱不了干系！

云衍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巡夜使……若真是他……便解释得通了。唯有曾执掌过部分幽都权柄的存在，才能如此轻易地操控影魅，甚至布下‘影锚’。”

我的心沉了下去。敌人来头这么大？！我们这点人手，够人家塞牙缝吗？

“不过……”云衍话锋一转，“若真是他……其真身必然受损极重，或被某种力量禁锢，否则绝不会如此藏头露尾，只驱使些影魅行事。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去找他真身然后干掉他？听起来更危险了好吗！

我看着云衍那副又开始盘算什么的模样，心里警铃大作：“喂！你别又想什么危险的主意！伤还没好呢！”

云衍收回思绪，看向我，眼神温和下来：“夫人放心，为夫自有分寸。”

他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为了看住他，我决定实行二十西小时贴身监控（主要是怕他趁我不注意又去作死）！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土地庙的画风变成了这样：

云衍打坐调息，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美其名曰“护法”。 云衍自己跟自己下棋，我就蹲在旁边指手画脚（虽然棋艺很臭），干扰他思考。 云衍看书（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竹简），我就凑过去念给他听（经常念错字）。 云衍想去院子里走走，我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他拴腰带上。

影煞对此评价：“喵呜~（盯夫石成精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