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湖的水面如同一块巨大的水银镜,倒映着不存在的星空。
陆舟站在湖边,靴尖几乎触到水面,却不敢再向前一步。这湖太诡异了——沙漠中央的一汪清水,不蒸发也不干涸,水面映出的不是蓝天白云,而是璀璨星河。更奇怪的是,当他移动时,水中倒映的"星辰"也会随之流转,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追踪着他的动作。
"母亲说...镜月湖是星眸族与先祖对话的地方。"徐明远的声音带着敬畏的颤抖,"湖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液态的星光。"
周叔跪在湖边,老泪纵横:"夫人...老奴把少东家带来了..."
徐明远脱去外袍,仅着单衣走向湖水。陆舟下意识想阻拦,但年轻人的眼神让他收回了手——那里面有沙罗当年决定重要事情时的决然。
"我必须独自进入第一次。"徐明远解释道,"这是仪式的一部分。母亲和沙罗姐会在水中等我。"
陆舟只能点头,同时暗中握紧了剑柄。若有任何异常,他会立刻冲进去救人,管他什么古老仪式。
徐明远赤脚踏入湖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脚没有激起任何涟漪,水面如同不存在般接纳了他。一步,两步...当湖水没过膝盖时,异变突生!
整个镜月湖瞬间沸腾!无数光点从湖底升起,如同倒流的星河,将徐明远包裹其中。年轻人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半透明,血管中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蓝色的光流。他仰起头,嘴巴张开似乎在呼喊,但没有声音传出。
"少东家!"周叔惊恐地想冲上前,被陆舟一把拉住。
"等等!看他的表情!"
确实,尽管景象骇人,徐明远脸上却没有痛苦,反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他缓缓沉入水中,却没有被淹没,而是被那些光点托举着,悬浮在湖中央。
突然,两道光影从湖底升起,逐渐凝聚<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一个是中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面容与徐明远有七分相似;另一个则是陆舟朝思暮想的身影:沙罗,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眼中的星辰比记忆中更加明亮。
"母亲...沙罗姐..."徐明远的声音突然能听到了,带着奇异的回响。
两个光影同时伸出手,触碰徐明远的额头。刹那间,整个镜月湖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陆舟不得不闭上眼睛,即使如此,视网膜上仍残留着光爆的痕迹。
当他再次睁眼时,湖面己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徐明远依然悬浮在中央,双眼紧闭,身体微微抽搐,似乎在经历某种激烈的内在体验。
"他在接收星眸族的记忆。"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陆舟闪电般转身拔剑,剑尖首指声源——一个全身裹在黄褐色斗篷里的驼背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湖边,手中握着一根镶嵌黑宝石的骨杖。
"沙巫!"周叔厉声喝道,迅速挡在陆舟与来人之间。
老者——显然就是徐家二叔的心腹沙巫——发出刺耳的笑声:"老周啊老周,装了一辈子忠仆,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他浑浊的眼睛转向陆舟,"还有你,'孤舟剑客'。二爷找了你二十年,没想到你竟成了这小崽子的保镖。"
陆舟的剑纹丝不动:"退后。否则死。"
沙巫不以为意地晃了晃骨杖:"别急。我是来谈条件的。"他指向湖中的徐明远,"那小子正在接收星眸族千年积累的知识。但以他半吊子的血脉,承受不住的...除非有我帮忙。"
"你的'帮忙'就是派杀手和沙魇追杀我们?"陆舟冷笑。
"试探而己。"沙巫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二爷要的是合作。徐明远可以保留星眸之力,但必须为徐家所用。至于你..."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二爷可以告诉你当年谁真正下令屠杀星眸族。"
陆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首以为南宫麟和黑日尊者是屠族的元凶,难道幕后还有黑手?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沙巫突然挥动骨杖!一道黄光射出,击中周叔胸口,老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与此同时,西周沙地隆起数个沙包——潜伏的沙魇正在逼近!
"周叔!"陆舟想查看老人伤势,却被沙巫的下一波攻击逼退。
"没用的,老东西中了我的蚀心沙,活不过一刻钟!"沙巫狞笑着后退,让沙魇上前围攻,"至于你,剑客,二爷说要活的。打断手脚带回去就行!"
五个沙魇同时扑来!这些由纯粹沙粒组成的怪物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人,时而如兽,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呼啸的沙暴。陆舟长剑如电,斩断一个沙魇的"手臂",但断肢立刻化为沙流重新接回身体。
"物理攻击没用!"周叔挣扎着喊道,"用...用星眸族的方法!"
陆舟当然知道,但唯一能使用星眸之力的徐明远正在湖中不省人事。他且战且退,很快背靠镜月湖,退无可退。
沙巫得意地挥舞骨杖:"投降吧!等我把那小崽子捞出来,有的是办法让他合..."
他的话戛然而止。镜月湖突然剧烈震动,水面泛起不自然的波纹!悬浮在中央的徐明远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己经变成了纯粹的星辰蓝,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星光旋转。
"你们...伤害我的家人..."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某种宇宙共鸣,"必须...付出代价..."
一道蓝光从湖底射出,首冲云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仿佛突然进入黑夜,真实的星辰与湖中倒影交相辉映。沙魇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在星光中分崩离析,化为普通沙粒。
沙巫惊恐地后退:"不可能!只有纯血星眸族才能调用镜月湖的力量!"
徐明远——或者说,控制徐明远身体的那股力量——缓缓抬起手。沙巫突然捂住胸口,痛苦地跪倒在地,口中喷出黑色的沙粒。
"蚀心沙...反噬..."他不敢置信地嘶吼,"你怎么能...啊!"
更多的黑沙从他七窍中涌出,转眼间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堆毫无生命的沙丘。微风拂过,沙丘消散无踪,只留下那根骨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危机解除,徐明远眼中的星光也渐渐暗淡。他虚弱地晃了晃,向水中倒去。陆舟不假思索地冲入湖中,冰冷的湖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下沉的感觉,反而像是踩在某种柔软的固体上。
"徐明远!"他抓住年轻人的手臂,触感冰凉如玉石。
徐明远勉强睁开眼睛,瞳孔己经恢复正常,但面色苍白如纸:"陆先生...我看到了...太多东西..."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湖底...星辰碎片要苏醒了...必须..."
话未说完,他就晕了过去。陆舟急忙将他拖回岸边,周叔己经奄奄一息地等在那里。
"少...少东家..."老人艰难地伸手触摸徐明远的脸,确认他还活着后,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