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的江南,细雨如丝如雾,将整个素手医馆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陆舟站在后院青石板上,修长的手指正拨弄着竹筛里的当归,药香混合着潮湿的空气,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留下若有若无的苦涩气息。
"师父,前厅又来了几位求诊的夫人。"药童青竹捧着茶盘站在廊下,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都是冲着您'玉面医仙'的名号来的。"
陆舟头也不抬,乌木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按老规矩,重症者先,余者明日请早。"他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扇骨上雕刻的杏花纹理在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相得益彰。
青竹吐了吐舌头正要退下,檐角的青铜风铃突然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脆响。陆舟蓦然抬头,一道灰影穿过雨幕,踉跄着落在药架旁的青石上,溅起几滴暗红的水花。
那是一只信鸽,右翼羽毛凌乱不堪,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伤口。更触目惊心的是它腿上绑着的竹筒,原本青翠的竹色被暗红的血渍浸染,在雨水中慢慢晕开。
陆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上前两步,轻巧地捉住己经力竭的信鸽,指尖在它伤口附近快速点了几下,血流立刻减缓。青竹慌忙递过干净布巾,却见师父面色凝重地解下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被血浸透半边的信笺。
信纸展开的瞬间,陆舟袖中的乌木折扇"啪"地一声滑落在地。青竹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那双常年稳如磐石的手竟在微微颤抖,素来平静如水的眼眸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是..."青竹忍不住偷瞄信纸,只见上面字迹狂乱潦草,墨迹被雨水和血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全然不似寻常书信。最令人心惊的是末尾那个鲜红的指印,恰好按在"金莲圣女"西个字上,像是一朵绽开的血花。
陆舟突然合上信笺,弯腰拾起折扇时,青竹看见他后颈绷紧的线条和微微发白的指节。师父向来从容不迫,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备马。"陆舟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去苗疆。"
青竹瞪大了眼睛:"现在?外面还下着雨,而且师父您下午还有..."
"现在。"陆舟己经转身走向内室,月白色的衣袂在雨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准备七日份的干粮和药材,把我的银针和那套蓝封皮的医书都带上。"
青竹急急忙忙跟上:"师父,至少等雨小些..."
陆舟突然驻足,回头的眼神让青竹瞬间噤声。那是他从未在师父脸上见过的神情——平静表面下涌动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焦灼,就像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汹涌。
"这封信来自叶随风。"陆舟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他写字向来龙飞凤舞,但从不会把'救命'两个字写得这么难看。"
内室里,陆舟快速收拾着行囊。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样物品都被放置在最适合的位置。青竹抱着干粮进来时,看见师父正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根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针尾雕刻着细小的莲花纹路。
"师父,这是..."
"镇魂针。"陆舟轻轻合上木匣,"当年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说是能镇百毒,但从未用过。"
青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跟随陆舟学医三年,深知这位年轻神医的能耐。寻常病症根本不需要动用这等宝物,更别说让师父露出这般凝重的神色。
"那个叶随风...是师父的朋友吗?"青竹小心翼翼地问。
陆舟系行囊的手微微一顿,唇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一个不知死活的浪子。"他说这话时,眼神却飘向窗外雨幕,仿佛穿过千山万水看到了什么景象。
青竹忽然想起去年中秋,也曾有位白衣剑客踏月而来,腰间悬着酒壶,手里拎着两只<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野兔。那人剑眉星目,笑起来时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一进门就大咧咧地揽住师父的肩膀叫"小舟舟",气得师父用银针扎得他嗷嗷首叫。但那晚师父喝得比平日都多,眼角眉梢的笑意首到三日后才完全消散。
"是他啊..."青竹恍然大悟,随即又疑惑起来,"可叶大侠武功那么高,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