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寅时,天还未亮,陆舟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门外站着两名锦衣卫,腰间绣春刀在灯笼照射下泛着冷光。"陆大夫,张大人有请,急事。"
陆舟迅速穿好衣裳,拎起药箱跟上。北镇抚司今夜灯火通明,锦衣卫进进出出,气氛凝重如铁。张震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见陆舟进来,立刻屏退左右。
"情况有变。"张震压低声音,眼下挂着两轮青黑,"计划提前,虞清即刻出发。"
陆舟皱眉:"他的伤还未痊愈。"
"由不得他了。"张震从案几上拿起一封密信,"刚收到线报,青州指挥使周焕三日后将在黑水崖与叛军密会。虞清必须在此之前假扮周焕混入叛军内部。"
陆舟心头一震。周焕是朝廷重臣,两个月前病逝的消息轰动朝野,若他突然"死而复生",确实能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为何这么急?虞清准备好了吗?"
张震冷笑:"他不需要准备。这三日我让人把周焕的生平、笔迹、习惯都详细告诉了他。至于容貌..."他拍了拍手,两名锦衣卫押着虞清走了进来。
陆舟险些认不出他来。虞清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虽未改变,但神情举止己与往日大不相同——那微微抬起的下巴,半眯的眼睛,甚至站立时重心稍偏右的习惯,都活脱脱是个朝廷大员的做派。
"如何?"虞清开口,声音竟变得低沉浑厚,与周焕生前一般无二。
陆舟倒吸一口凉气:"神乎其技。"
虞清眨了眨眼,瞬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小菜一碟。不过陆大夫,这次你得跟我一起去。"
"什么?"陆舟看向张震。
张震点头:"虞清伤势未愈,需要大夫随行。再者,周焕出行向来带着私人医师,这样更不易引人怀疑。"
陆舟心中一紧。这任务远比想象中危险,一旦身份暴露,必死无疑。但当他看向虞清时,却发现对方眼中竟有一丝期待。
"好。"陆舟听见自己说。
一个时辰后,陆舟在密室中亲眼目睹了虞清"变成"周焕的全过程。
虞清褪去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那些伤口己经结痂,在烛光下像一道道暗红色的地图边界。他先从药箱取出一瓶琥珀色药膏,均匀涂抹在面部和颈部。
"这是软化肌肤的,方便后续调整。"他解释道,声音己经开始变化。
接着,他用金针刺入面部特定穴位,每刺一针都伴随着轻微的肌肉抽动。渐渐地,他的颧骨显得更高了,下巴线条变得更加方正,甚至连耳垂都似乎拉长了些。
最神奇的是眼睛的变化。通过刺激眼周肌肉,虞清让原本上挑的狐狸眼变成了周焕特有的三角眼,眼神也从灵动狡黠变得威严深沉。
"张嘴。"虞清含混地说。陆舟看着他往牙龈内侧贴上某种透明薄膜,瞬间改变了口腔结构,说话声音与周焕再无二致。
最后是发型和胡须。虞清戴上提前准备好的发套和胡须,又用药水将露出的边缘与自己的皮肤完美融合。当他转过身时,陆舟面对的不再是盗贼虞清,而是己故的青州指挥使周焕。
"还差最后一步。"虞清——现在是"周焕"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周焕左胸有一道箭疤,当年平定苗乱时留下的。"
陆舟会意,取出药箱中的特殊颜料和工具,在虞清胸口完美复制了那道疤痕。当他的手指划过对方胸膛时,明显感觉到虞清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紧张?"陆舟低声问。
虞清轻轻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是你的手太凉了。"
穿戴整齐后,"周指挥使"气势十足地走出密室,连张震都愣了一瞬。六名精心挑选的锦衣卫假扮成亲兵,陆舟则背着药箱扮作随行医师。一行人趁着天未大亮,悄悄离开了京城。
黑水崖位于京城以北两日路程,是一处地势险要的山隘。按照计划,他们将在途中与"叛军探子"接头,然后被引至密会地点。
马车内,虞清保持着周焕的仪态,连呼吸节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有当他们独处时,才会偶尔放松片刻。
"你以前见过周焕?"陆舟小声问。
虞清点头,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三年前在青州见过一面。此人表面刚正不阿,实则贪得无厌。"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死得好。"
陆舟若有所思:"张震为何选他作为伪装对象?"
"因为叛军相信周焕是他们的人。"虞清冷笑,"实际上,这老狐狸两边通吃,既拿朝廷俸禄,又收叛军贿赂。张震早就想除掉他了。"
陆舟心头一震:"他的死..."
虞清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不可说。"
正午时分,车队在一处茶寮休整。陆舟正为虞清检查伤势,忽然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茶寮角落里坐着个樵夫打扮的男子,看似在打盹,实则一首观察着他们。
"来了。"虞清用周焕的声音低语,"按计划行事。"
果然,那樵夫趁人不备,将一个纸条塞给了扮作亲兵的锦衣卫。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明日酉时,黑水崖北坡松林。"
当夜,他们在驿站落脚。为确保安全,陆舟和虞清同住一室。夜深人静时,虞清终于卸下伪装,长长舒了口气。
"疼吗?"陆舟看着他脸上因长时间易容出现的红痕。
虞清摇头,却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比起脸,嗓子更难受。周焕的声音比我低八度。"
陆舟取出一个小瓷瓶:"含着这个,能缓解声带疲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