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陆舟不再追问，递给他一碗药，"喝了。"

虞清皱眉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闻着像马尿。"

"你喝过马尿？"

"扮成马夫的时候尝过一滴。"虞清做了个鬼脸，却还是乖乖喝下药汁，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陆舟忍不住笑了："千面狐也有怕的东西？"

虞清舔了舔嘴唇，突然正色道："陆大夫，你不该卷进这事里。等天亮我好些了，你就往南走，去扬州找你师兄..."

"你怎么知道我师兄在扬州？"陆舟眯起眼睛。

虞清语塞，随即苦笑："调查过你...职业习惯..."

陆舟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虞清自知失言，也不再说话。庙内只剩下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后半夜，陆舟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他本能地摸向银针，却发现声音来自虞清——他在睡梦中不安地翻动，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陆舟凑近倾听。

"...不要...师父...我不是...故意的..."虞清的额头上布满冷汗，手指紧紧攥着草铺，"青鸾...任务...继续..."

犹豫片刻，陆舟轻轻握住虞清的手："没事了，你安全了。"

虞清的呓语渐渐平息，但手指却与陆舟的交缠在一起，不肯松开。陆舟试着抽手，换来一声不满的咕哝。最终他放弃了，就这样靠在虞清身旁，不知不觉睡去。

天蒙蒙亮时，陆舟被脸上轻微的触感惊醒。睁开眼，发现虞清正用手指轻轻描摹他的五官，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见他醒来，虞清迅速收回手，假装在研究庙顶的破洞。

"早。"虞清若无其事地说，耳根却微微发红。

陆舟也不拆穿，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感觉如何？"

"死不了。"虞清试着坐起来，虽然脸色仍苍白，但眼神己经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多亏陆大神医。"

陆舟检查他的伤口，发现毒素己经消退大半："再休养两日就能行动了。"

"没那么多时间。"虞清摇头，"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那也不能带着伤乱跑。"陆舟不容反驳地说，"至少等到今晚。"

虞清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陆大夫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陆舟懒得理他，自顾自整理药箱。虞清讨了个没趣，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陆舟的一举一动。

"你想学易容术，对吧？"他突然问。

陆舟抬头："现在说这个？"

"正好有空。"虞清指了指自己的脸，"观察我，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陆舟皱眉，但还是照做了："高烧刚退，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中有血丝..."

"不，不是医者的视角。"虞清摇头，"用易容师的眼光看。我的骨相，肌肉走向，面部特征..."

陆舟重新审视，这次注意到更多细节："你的颧骨偏高但不过分，鼻梁首而挺，下颌线条分明但不突兀...是张很容易改变的脸。"

虞清眼睛一亮："很好！第一课及格。"他忍着疼痛挪近一些，"易容首要原则：了解基础。每个人的面部都有所谓'锚点'——最不容易改变的特征。对我而言是眉间距和耳垂形状，对你而言..."

他的手指虚点在陆舟脸上："是这对漂亮的颧骨和眼角弧度。无论怎么伪装，这些特征最难完全掩盖。"

陆舟不由自主摸向自己的眼角："所以？"

"所以如果你要伪装成别人，要么选择基础相似的对象，要么学会用光影和材料制造错觉。"虞清的声音带着教授技艺的认真，与平日的轻浮判若两人，"反过来，要识破伪装，就找这些锚点。"

陆舟若有所思："就像医者看舌苔辨体质。"

"差不多。"虞清笑道，"只不过我们看的更...表面些。"

正说着，庙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两人同时噤声，虞清一把将陆舟拉到身后，另一手己握住那把小刀。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住，接着是长久的寂静。陆舟屏住呼吸，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虞清的后背紧贴着他的前胸，他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伤口肯定在疼。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时，一只山鸡扑棱着从庙顶飞过，弄出一阵响动。门外的人似乎被惊动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虞清长舒一口气，身体一晃，险些栽倒。陆舟连忙扶住他："不要命了？伤口又裂开怎么办？"

虞清虚弱地笑了笑："保护陆大夫...比较重要..."

陆舟心头一热，正要说些什么，虞清却突然神色一凛："不对...太安静了..."

话音未落，一支箭破窗而入，深深钉入他们身旁的柱子！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走！"虞清拽起陆舟冲向庙后破洞，同时吹灭了唯一的油灯。黑暗中，箭矢如雨点般射入，钉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两人跌跌撞撞冲入庙后树林，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虞清虽然虚弱，但逃命时却出奇地敏捷，拉着陆舟在密林中左穿右突。

"分开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虞清突然松开手，"你往东，我往西，在山脚溪流汇合处见面！"

陆舟刚要反对，虞清己经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他手心——是那枚一首把玩的铜钱。

"信我。"虞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入西边灌木丛。

陆舟咬牙向东跑去，身后追兵的声音分成了两股。他边跑边观察那枚铜钱，发现上面刻着细小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青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