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扇断情长

黎明前的山谷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陆舟盘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断裂的玉扇横放膝前，双眼微闭，呼吸绵长。一个月前那场换心秘术后，他的身体奇迹般康复了，但心底清楚——自己时日无多。

身后山洞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陆舟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醒了？"

柳梦掀开洞口的藤蔓走出来，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青影，但眼神依然清澈如初。

"你又一夜没睡。"柳梦在陆舟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柄断扇上，"伤口还疼吗？"

陆舟摇摇头，随手拿起玉扇把玩："早不疼了。倒是兄长，他..."

"陆云公子昨晚发了一夜高烧，刚刚才睡安稳。"柳梦轻声道，"奇怪的是，他说梦话时...声音有时像你。"

陆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转动断扇："镜心秘术的后遗症罢了。我们共享一颗心，自然会有些...混淆。"

柳梦盯着陆舟的侧脸，突然发现他的眼神与以往不同——少了那份玩世不恭，多了几分陆云式的沉稳。而更奇怪的是，当陆云偶尔醒来时，眼中又会闪过陆舟特有的那种狡黠光芒。

"陆公子..."柳梦犹豫了一下，"秘术之后，你真的没事吗？"

陆舟终于转过头来，晨光中他的笑容温柔而疲惫："柳姑娘何时也学会拐弯抹角了？你是想问我还能活多久吧？"

柳梦眼眶一红，别过脸去："别胡说。"

"一月有余，最多两月。"陆舟平静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换心秘术不是真的换心，而是将我的生命力分给兄长。现在他的体内流淌着我的半条命，自然会带有我的某些...特质。"

柳梦的眼泪夺眶而出："一定有办法救你的！我们可以回镜心谷，或者..."

"嘘。"陆舟轻轻按住她的嘴唇，"别吵醒兄长。"

柳梦抓住他的手，泪水打湿了两人的手指："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舟望着远方的山峦，声音轻柔得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小时候，有一次我们偷偷溜下山玩，遇到狼群。兄长把我推到树上，自己引开狼群。等我找到师父救回他时，他己经...奄奄一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断扇："那时我就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报答这份恩情。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柳梦哽咽难言，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的生命。

"柳姑娘，我有事相求。"陆舟突然正色道。

"你说。"

"我走之后..."陆舟的声音罕见地有些颤抖，"请你照顾好兄长。他外表坚强，内心其实比谁都敏感。"

柳梦拼命摇头："不！你自己照顾他！你们不是共享生命吗？那就一起活下去！"

陆舟苦笑："生命的分享不是加法，而是减法。我减去的一半，加给了他。这是镜心族的宿命。"

洞内又传来响动，这次是陆云虚弱的声音："舟儿？柳姑娘？"

陆舟立刻收起沉重的表情，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兄长醒了！走，去看看。"

洞内，陆云靠坐在石壁旁，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看到两人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眼神既像陆云，又掺杂着陆舟的影子。

"感觉如何？"柳梦跪坐在陆云身旁，为他诊脉。

陆云微微皱眉："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我在茶楼遇见一位青衣姑娘..."他的目光移向陆舟，"是你的记忆吗，舟儿？"

陆舟盘腿坐下，笑嘻嘻地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兄长思春了。"

陆云没有像往常那样斥责弟弟的轻浮，反而若有所思："那感觉...很真实。就像我真的经历过一样。"

三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柳梦看着眼前这对容貌相同却气质迥异的兄弟，如今因为秘术而有了某种神秘的联系，心中百感交集。

"我们该出发了。"陆舟突然站起来，"影阁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

陆云点头，在柳梦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去镜心谷。那里是镜心族的祖地，或许能找到解除影阁追杀的方法。"

收拾简单的行装后，三人沿着隐秘的山路向西北方向行进。陆云虽然虚弱，但行走无碍；陆舟表面看起来最健康，却时不时掩口轻咳，指缝间渗出丝丝血迹，都被他悄悄擦去，不让另外两人发现。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溪流边休息。柳梦去采摘野果，陆云则靠在树下闭目养神。陆舟借口洗扇，独自来到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映出他憔悴的面容。陆舟凝视水中倒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入溪中，如绽开的红梅。他急忙用袖子擦去嘴角血迹，却不防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舟儿！"

陆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

陆舟强笑道："没事，只是..."

"别骗我了！"陆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能感觉到...你的生命在流逝！"

兄弟二人西目相对，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陆云眼中泛起泪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我兄长啊。"陆舟轻声道，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

陆云将弟弟紧紧抱住，肩膀微微颤抖。陆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拍兄长的背："喂喂，这么肉麻，可不像你的风格。"

"闭嘴。"陆云声音哽咽，"一定有办法救你。我们去镜心谷，那里一定有..."

陆舟摇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柄断扇："来不及了，兄长。玉扇己断，秘术己成。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远处正在采摘野果的柳梦，眼中满是柔情："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三日后，他们来到一处岔路口。向东是通往镜心谷的路，向西则通往影阁总坛。

"就是这里了。"陆舟停下脚步，"兄长，柳姑娘，你们向东去镜心谷。我向西引开追兵。"

"不行！"陆云和柳梦异口同声。

陆舟笑了："看你们多有默契。"他的表情随即变得严肃，"听我说，影阁主就是当年杀害我们父母的仇人。如今他得知镜心秘术现世，必定倾巢而出。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那也应该我去！"陆云厉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正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最佳人选。"陆舟平静地说，"我活不长了，但可以在死前做最后一件事——为父母报仇，为你们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