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梦境，但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催促他留下。三年来反复出现的梦境，如今终于有了探索的机会，就这样放弃实在可惜。

"我跟你去。"最终，好奇心战胜了警惕。

青鸾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对嘛。记住，在蓬莱，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放下你那些凡间的成见，用心去感受。"

她转身向山上走去，脚步轻盈得如同不沾地。陆舟紧随其后，发现自己的步伐也变得异常轻快，仿佛重力在这里减弱了许多。

山路两旁不时出现一些奇异的景象——会发光的蘑菇组成的小径、悬浮在半空中的水珠、长着人脸的花朵……每一样都挑战着陆舟的认知极限。

"这些都是真的吗？"他忍不住问道。

青鸾头也不回："在蓬莱，'真'与'假'的界限很模糊。你认为它是真的，它对你而言就是真的；你若怀疑，它对你而言便是幻象。"

陆舟若有所思。这道理与剑道有异曲同工之妙——师父常说"剑由心生"，最高境界便是"无剑无我"。难道蓬莱的仙法与凡间武学竟有相通之处？

正思索间，前方道路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海。青鸾毫不迟疑地踏上云端，回头对陆舟说："来啊，怕了？"

陆舟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令他惊讶的是，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仿佛踩在棉花上，却又不会下陷。他大胆地迈出第二步、第三步，很快便适应了在云上行走的感觉。

"有趣吗？"青鸾笑道，"这只是最基础的法术。蓬莱弟子入门第一课就是'步云术'。"

陆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青鸾姑娘，你说我是有缘人，那这'缘'从何而来？"

青鸾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紫色的月光洒在她脸上，给她精致的五官蒙上一层神秘的光晕。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三百年前，东海之滨，那场惊天动地的剑仙之战……"

陆舟茫然摇头："三百年前？我今年才三十有二，姑娘莫非认错人了？"

青鸾凝视他许久，忽然又恢复了那种俏皮的神情："开个玩笑罢了！走吧，月华宴要开始了。"

她转身继续前行，但陆舟敏锐地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自称"引路人"的少女，显然隐瞒了许多事情。

云路的尽头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平台，由晶莹剔透的水晶构成，西周没有栏杆，却给人一种无比安稳的感觉。平台上己经聚集了数十人，有男有女，个个仙风道骨，衣袂飘飘。他们或对弈，或吟诗，或演练法术，一派逍遥景象。

平台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陆舟从未见过的珍馐美味——发着微光的果实、如翡翠般剔透的糕点、在盘中游动的小鱼……最引人注目的是桌中央的一个金色酒壶，壶嘴不断有雾气喷出，在空中形成各种奇异的图案。

"那是'千幻酿'，饮之可见心中所想。"青鸾解释道，"不过第一次喝的人往往会醉上三天三夜。"

一位白须老者注意到陆舟的到来，朗声笑道："青鸾丫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故人'？"

青鸾恭敬地行礼："回玄霄仙长，正是。"

老者走近陆舟，目光如电般在他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寒星"剑上："好剑！剑身藏星，剑气含霜，确非凡品。"

陆舟抱拳行礼："晚辈陆舟，无意闯入仙境，打扰诸位仙长雅兴，还望海涵。"

老者哈哈大笑："无意？天下哪有那么多无意之事！你能来此，必有其因。"他伸手轻抚长须，"老朽玄霄子，蓬莱七十二洞天之主。小友既来，便是有缘，何不共饮一杯？"

陆舟正要推辞，青鸾却在他耳边低语："玄霄仙长轻易不请人饮酒，拒绝可是大不敬。"

无奈之下，陆舟只得跟随玄霄子来到主桌前。玄霄子亲手为他斟了一杯"千幻酿"，酒液呈现出七彩流光，在杯中不断变换颜色。

"请。"玄霄子举杯示意。

陆舟一饮而尽，酒液入口的瞬间，他感到一股热流从喉咙首冲头顶，眼前顿时浮现出无数画面——小时候在雪地中练剑的情景、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江湖上的恩怨情仇……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血色的战场上，一个与他容貌相似的白衣剑客正与无数黑影厮杀，剑光所至，天地变色。

"啊！"陆舟惊呼一声，酒杯脱手而落，却在即将触地时被青鸾接住。

"第一次都这样。"她轻声安慰道，"看到什么了？"

陆舟额头渗出冷汗："我看到……一个像我的人，在战场上……"

玄霄子与青鸾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老仙人拍拍陆舟的肩膀："酒劲上来了，让青鸾带你去休息吧。明日再叙。"

陆舟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青鸾扶住他的手臂，引导他离开宴席。走出不远，陆舟突然抓住青鸾的手腕："那不是我，对吗？那个白衣剑客……他是谁？"

青鸾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那是你的前世，蓬莱剑仙——陆明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