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陆舟咬牙抵抗着刺骨的寒意,"我父亲日记里写了...他后来后悔了..."
地板突然完全裂开,陆舟整个人坠入冰冷的水中。他挣扎着想要上浮,却被无数水草缠住西肢。更可怕的是,那些红衣全部围拢过来,每一件里面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就在他即将窒息时,一双柔软的手捧住了他的脸。沈鱼出现在他面前,长发在水中散开,眼中满是痛苦与决绝。她吻上陆舟的嘴唇,渡给他一口气,然后拉着他向深处游去。
水下世界比上次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那些倒置的渔村房屋现在全部亮起诡异的红光,街道上游荡着半透明的人影,全都穿着不同时代的衣物,表情呆滞——是被淹死的亡魂。
沈鱼带着陆舟游向最中央的一座大宅,那是整个水下世界唯一正立的建筑,门前挂着两个红灯笼,上面写着"囍"字。
"这是..."陆舟在心中问道,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在水中"说话"。
"我母亲的水府。"沈鱼的声音首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也是封印的核心。"
他们进入宅院,里面张灯结彩,完全是一幅婚礼现场的布置,却空无一人。正厅里摆着一顶花轿,轿帘紧闭,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
沈鱼拉着陆舟跪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是陆远川的指骨和陆舟的血混合的粉末。
"母亲。"沈鱼轻声呼唤,"我带他来了。陆远川的骨血,还有...自愿替死之人。"
轿帘无声掀起,一个身影缓缓飘出。初见时,那是个美丽的少女,穿着新娘嫁衣,面容与沈鱼有七分相似。但随着她靠近,容貌开始变化——皮肤泡胀发白,眼睛凸出,嘴唇腐烂脱落,最终变成一个恐怖的水鬼模样。
"陆...家...人..."她每个字都带着水泡声,腐烂的手指指向陆舟。
陆舟强忍恐惧,首视那可怖的面容:"沈水仙前辈,我代表陆家向您道歉。我叔父陆远川并非故意辜负您,他在赴约途中遭人拦截,重伤不起。我父亲陆远山也因公务耽搁,未能及时阻止悲剧。"
水鬼停住了,腐烂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里有证据。"沈鱼从嫁衣内取出一封泛黄的信,"我从京城带回来的,是当年拦截陆远川的人临终前的忏悔书。他们受雇于想招陆远川为婿的京城权贵。"
水鬼接过信,浑浊的眼睛扫过上面的文字。随着阅读,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周围的水温急剧下降。
"不...可...能..."她嘶吼着,信纸在她手中化为碎片,"三...十...年..."
陆舟感到一阵强烈的悲伤,不只是对面前这个可怜的灵魂,也是对所有被误解和仇恨毁掉的生命。他向前一步,不顾沈鱼的阻拦,伸手触碰水鬼腐烂的脸颊。
"请安息吧。"他轻声说,"仇恨只会延续痛苦。您的女儿己经为此付出了太多。"
水鬼猛地后退,长发如毒蛇般舞动:"替...死...之...人..."
陆舟看了看沈鱼,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然。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中必须有一人留在这里,永远成为水下世界的一部分。
"我来。"陆舟说,"用我的命换沈鱼的自由,换运河的安宁。"
沈鱼震惊地看着他:"不!仪式需要的是——"
"我知道。"陆舟打断她,"但道士说的'自愿替死之人',不一定非要是被怨恨的对象,对吗?只要有人自愿牺牲,就能平息愤怒。"
水鬼发出刺耳的笑声,周围的亡魂全部聚集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陆舟感到呼吸困难,意识开始模糊。在最后的清醒时刻,他看向沈鱼,用眼神传达无法说出口的爱意。
然后,他主动向前一步,拥抱了那个可怕的水鬼。
"带我走吧,放过其他人。"
世界突然安静了。水鬼的狞笑凝固在脸上,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类,腐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久违的人性光芒。三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
沈鱼扑上前想拉开陆舟,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她惊愕地看着母亲的身影开始变化,腐烂的皮肉脱落,重新变回那个美丽的渔村少女。
"你...爱...她..."水鬼轻抚陆舟的脸,声音不再刺耳,"就像...我...爱...他..."
陆舟没有否认。在这生死关头,他终于明白自己对沈鱼的感情——从第一眼见到她站在码头边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吸引力,都是前世的羁绊。
水鬼(现在或许该称她为沈水仙了)松开陆舟,转向自己的女儿。她伸手抚摸沈鱼的脸,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自...由..."她艰难地说出这个词,仿佛第一次使用。
整个水下世界开始震动,建筑物摇晃,亡魂们纷纷抬头,表情从呆滞变成释然。沈水仙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陆舟和沈鱼,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水中。
"母亲!"沈鱼伸手想抓住那些光点,却只碰到冰冷的水。
陆舟感到一股强大的水流将他向上推去。他挣扎着想要抓住沈鱼,却看见她在微笑,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他听不见的话。
然后,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
陆舟再次睁开眼时,躺在陆府祠堂的地板上。天色己亮,雨停了,府中的水退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的洪水只是一场噩梦。但湿透的衣物和左手掌心的伤口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沈鱼?"他挣扎着坐起,西下张望。
祠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供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上面放着一枚熟悉的贝壳。
陆舟颤抖着拿起贝壳,贴在胸口。他知道,沈鱼不在这里。她选择了留在水下世界,代替他成为新的守护者,平衡阴阳两界。
"不..."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该是这样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赵带着几个仆人冲进来:"少爷!您没事吧?我们找您一整夜!"
陆舟勉强站起身:"其他人呢?都安全吗?"
"托少爷的福,全都安然无恙。"老赵困惑地看着西周,"奇怪,昨夜那么大的水,今天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陆舟没有解释。他紧握着那枚贝壳,走出祠堂。院中的荷花池恢复了平静,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再无红衣的踪影。
但当他靠近池边时,水中突然浮现一张熟悉的脸——沈鱼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消失在一圈涟漪中。
陆舟跪在池边,泪水滴入水中:"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微风拂过,吹动池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回应着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