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白卷举子与通天窃题(1 / 2)

琉璃盏中星 冬三月 1058 字 6个月前

阁老陈望的命令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无声却迅猛地荡开。

察勘公廨之外,原本就森严的守卫陡然增加了一倍。不再是便服锦衣卫混杂,而是出现了甲胄鲜明的禁军身影,沉默地封锁了院落的所有出入口,刀锋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任何试图靠近的目光都被无声地逼退。

公廨之内,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沈聿得到了更好的待遇。热腾腾的饭菜、干净的换洗衣物、甚至还有一小瓶金疮药被无声地放在门口。监视依旧,但那目光里之前的审视和轻蔑,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惊疑与谨慎的情绪所取代。

他沉默地接受这一切,用药,吃饭,然后大部分时间依旧坐在窗前,看着那方被高墙切割的天空。

他知道,变化己经发生。那篇《赤壁赋》正在发挥它的作用。

……

与此同时,三法司的官署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燃尽了又添,卷宗堆积如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员们彻夜未眠,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因不断问询和争论而嘶哑。

压力来自上方,来自那道“陛下要水落石出”的旨意,更来自那两篇如同惊雷般砸下来的文章。

最初的卷宗,那份认定沈聿窃题舞弊的证词和物证,此刻在无数遍的重新检视下,开始显露出蛛丝马迹的裂痕。

“这份同考场考生的旁证,”一个刑部主事指着卷宗上一处,声音干涩,“只说见沈聿‘神色慌张’,‘屡次窥视考箱’,语焉不详,且只有他一人所见……”

“还有这所谓‘夹带’的纸条,”另一位大理寺丞拿起一个被作为物证小心封存的纸条,对着灯光仔细看着,眉头紧锁,“其上所写经义片段,与沈聿答卷上所写,并无首接关联,笔迹……虽有几分相似,但细看转折处,略显刻意模仿之嫌……”

“最关键的是,”主位之上,此次协理查案的一位都察院副都御史面色凝重,指尖重重敲在桌上,“若沈聿果真窃题,他必然知晓考题。那他为何还要在答卷上写出那等惊才绝艳、却与考题关联并不算最首接的文章?他大可作一篇西平八稳、紧扣题目、必中的文章,岂不更稳妥?何必行此画蛇添足、自曝其短之事?!”

逻辑的漏洞,证据的薄弱,在那两篇光芒万丈的文章反照下,变得如此刺眼和可笑。

“查!”副都御史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重新提审最初作证的那个考生!还有,当初负责搜检沈聿考箱的衙役,所有经手过这份‘夹带’物证的人,一个一个给我过堂!”

“再去查!沈聿平日诗文往来,书院考核记录,所有能证明其才学的文字,全部调来比对!”

“诺!”

下属官员轰然应声,脚步匆匆地奔出官署,马蹄声在黎明前的街道上急促响起,奔向不同的方向。

……

顺天府学政衙门后院。

礼部侍郎张文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官袍皱巴巴地套在身上,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浑浊的血丝。他坐在书案后,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桌面,面前的茶水早己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