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雏菊 一股淡淡的焦糖杏仁味(2 / 2)

自我惩罚。

玉华到底犯了什么错?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玉华这么善良、老实、与世无争的人,如此决绝地惩罚自己?

只要一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暗自啜泣、痛苦挣扎,应松茂便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小时候玉华是自己跟屁虫,他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她虽然不能开口喊一声哥哥,但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依恋与崇拜,多么可爱啊。

后来她上聋哑学校,学会了写字和手语,她有点什么事都会“告诉”自己。交了什么朋友,学了什么知识,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她都愿意和自己分享。

是什么时候,她不再愿意和自己说话了呢?

应该是从自己离开晏市,到京都上公安大学之后吧?分隔千里,他一心扑在学业上,和妹妹联系得就少了。

等到应松茂毕业后分配回晏市,玉华见到他时便显得羞涩,问她什么她总是抿着嘴笑,再不愿意和他分享她的内心世界。

妹妹长大了,也和他生分了,再也不是那个牵着他衣角在家属院里玩耍的小女孩了。

应松茂站在那里沉默不语,袁毅不好离开,便与姜凌聊了起来。

袁毅看向姜凌的目光里带着钦佩:“你分析的这些,也是犯罪心理学的内容?”

姜凌摇了摇头:“算是危机干预心理学吧,心理学分支挺多的。”

袁毅赞了一句:“你懂得挺多啊。”

姜凌想了想:“嗯,我对心理学比较感兴趣,看了不少杂书。”这些书籍目前还没有出版,所以她所拥有的知识在九十年代显得很超前。

应松茂这个时候也整理好情绪,抬头看向姜凌:“我妹妹现在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心事。她平时很乖巧,要不是这次自杀,我和爸妈都不知道她心里那么苦。玉华性子柔弱,打不得、骂不得,也不能逼,我真是没招了。”

说到这里,应松茂的眼里闪着期待:“你有没有办法问清楚玉华的自杀原因?只有找到她自杀的缘由,我们才能想到办法帮助她。”

姜凌看着应松茂。

此时此刻的他,还没有成为缉毒警,还好生生的活着,为妹妹担忧着。

四月的阳光,从医院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打在应松茂的半边脸颊上,仿佛为他沐浴上一层金光。

应松茂站在医院三楼的走廊,他的下颌线被光影切割出漂亮的棱角,眼睑下方因为忧心忡忡有些泛青,被阳光镀上温润的光。他的睫毛在明暗交界处颤动,仿佛蝴蝶飞舞,忽然就停留在了姜凌的心上。

平时和应松茂打交道多是因为工作,今天第一次深入到他的生活之中,姜凌换了一个角度看应松茂,才发现清冷、自律的他其实是个温暖善良的人。

他是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哥哥。

也是一名为了事业愿意奉献生命的好警察。

在这一刻,应松茂眼底的忧郁,牵动着姜凌的心。

姜凌道:“我可以试一试。”

应松茂眸光闪动:“谢谢。”

姜凌:“但是,我不会手语。”

莫名的,应松茂对姜凌充满信任,只要她肯帮忙,一定可以解开妹妹的心结。

“你放心,玉华能看懂简单的唇语,也写得一手好字,如果她愿意和你沟通交流,用书写的方式也是可以的。”

姜凌点了点头:“那行吧,我需要做些准备,明天一早过来和她沟通。”

“嗯,好。”应松茂心中记挂妹妹,和大家告辞,“那我先回病房,谢谢你们过来探望。”

袁毅拍了拍肩膀:“莫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李振良刚才一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也开了口:“再难的事情,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肯定可以解决。你看小姜,不就是因为警方、媒体和热心群众的帮忙,顺利找到了亲生父母吗?”

应松茂有被安慰到:“好,我们一起努力。”

姜凌三人与应松茂挥手道别,慢慢顺着医院走廊往外走。

走到拐角处,姜凌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停留在左侧前方靠墙的木制长椅上。

木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运动衫的男子。

阳光照在他瘦削的脊背,他整个人就像是缩在阳光的阴影之下,显得有些萧索和悲哀。

他应该坐了很久。

他身体前倾,双肘搁在膝盖,双手抱头而坐,脑袋被藏在小臂之下,似乎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所有声音。

长椅上,还放着一束白色小雏菊。

雏菊摘下来有些时间了,白色花瓣微微蜷缩,最外侧那枝花斜斜向外,让这束花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美感。

微风轻拂,吹过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一般香味。

但却不是花香。

姜凌吸了吸鼻子。

一股淡淡的焦糖杏仁味。

明明是甜香,但却很生硬、很刺鼻,让人反感。

姜凌的鼻子很灵,对气味敏感,闻到这个味道,她瞳孔微缩,目光变得肃然。

她在监狱接触过不少吸毒者,长期与毒品接触,他们的身上会飘着这样一股味道。

一种苯.丙.胺类毒品特有的焦糖杏仁味。

姜凌的大脑顿时响起了警铃。

眼前这个看着悲痛无比,默默无语守在病房外的男人,竟然接触过毒品。

姜凌向李振良使了个眼色。

李振良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太熟悉姜凌的这个眼神。当初在晏市火车站公交站台的时候,姜凌看到人贩子让他去报警时,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仿佛发现猎物的老鹰一样,锐利而警觉。

李振良有了经验,整个人沉稳多了。

他这一次没有慌慌张张地东张西望,也没有身体僵硬,他下意识地往姜凌身边靠了靠,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左手微微抬高,摆出了一个格斗姿势。

姜凌走到那个双手抱头的男子面前,沉默站定。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黑衣男子松开双手,缓缓抬起头来。

姜凌看清楚了他的脸。

男子面容瘦削容长,五官精致,尤其是那一双因为瘦而显得很大的眼睛,瞳仁是琥珀色的,看人的时候流光溢彩,带着几分含情脉脉的意味,真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这张脸!

这张脸姜凌在罪犯档案中见过。

即使只是几张简单的登记照,瘦得比现在更厉害,也依然能看出他有一种吸引女人的魅力。

与他相关的罪犯档案,浮现于脑海之中。

编号:公刑字(1999)第117号

案件名称:陈暮涉毒案

姓名:陈暮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70年3月18日

籍贯:湘省晏城

职业:电器维修工(原晏市化工厂附属维修部)

家庭关系:父亲,陈志钢(晏市化工厂技术工程师),母亲:李秀兰(家庭主妇)

1994年8月,因在迪厅厕所吸.毒被捕,随身携带0.5克毒品,治安拘留15日,强制戒毒3个月。

1995年3月,为毒贩运输改装摩托车油箱(夹层藏有毒品200克),判处有期徒刑2年。

1997年12月,戒毒期间复吸,持刀抢劫药店,抓捕期间跳楼自杀身亡。

这是一个瘾君子!

他带着一束小雏菊坐在医院长椅,是在等什么人,还是想要探望什么人?

从长椅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可以看到303病房。

一想到303病房里眼神呆滞的应玉华,姜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这个叫陈暮的男人追求应玉华,她是不是根本抵抗不了?

如果应玉华发现陈暮吸毒,她是不是内心极度挣扎,进而以割腕的方式进行自我惩罚?

姜凌的神情变得凝重:“你来看应玉华?”

听到应玉华这个名字,男子的身体不自觉的变得僵硬起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似有水光荡漾,露出丝凄苦之色。

这双眼睛真的很有吸引力。

不过,姜凌对男人的美貌免疫。

不说应松茂生得高大英武,就梁九善那小子,一双漂亮凤眼美得很。

而且,他们的眼神都很正。

不像眼前陈暮,美则美矣,总透着股邪气。

陈暮并没有回答姜凌的话,转过脸拿起放在椅子上的雏菊放在膝上。他的动作很缓慢,仿佛那束花自带减速魔力。

姜凌再走近了一些。

确认了!这股焦糖杏仁味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姜凌微微弯腰,盯着陈暮的眼睛:“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进去看看她?割腕、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差点没救过来。”

陈暮被迫面对姜凌,开口道:“不,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很有磁性。

姜凌声音很冷:“是吗?”

男子有些警觉,将身体往后靠,躲开姜凌的视线:“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只要你吸.毒,这事儿还真归我管!

姜凌看了一眼李振良,微微抬了抬下巴,低声发出指令:“拿下。”

李振良本就一直保持着警戒状态,听到姜凌的指令立马兴奋起来,双手一挥,一个小擒拿手上前,瞬间抓住男子的双手,反拧向后。

陈暮万万没有想到姜凌会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恐惧令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整个人向前一扑,挣脱李振良的钳制,飞快地窜了出去。

姜凌眼明手快,伸出右脚,将一心想要逃跑的陈暮绊倒。待他扑通一声倒地,李振良单膝压住他的身体,拿出挂在腰间的手铐,迅速将他铐上。

袁毅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你们干嘛?”

李振良依旧保持单膝压背的姿势,转过头看向姜凌,兴奋地问:“怎么样?这小子犯了什么事?”

姜凌对袁毅说:“袁队,这小子涉毒,你带他回去做尿检吧。”

“啊?”袁毅看不懂姜凌的操作,不就是个漂亮小子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发呆吗,怎么就突然涉毒了?

警察对毒品二字有天然的抵触与警惕。

袁毅没有多问,直接上前将陈暮拎了起来,出示警官证:“警察!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