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2 / 2)

燕王的儿子萧钺比萧珣小了两岁,只能颠着两条腿,跟在兄长和小叔父的身后跑。

广陵王的孩子更小些,不一会儿就被傅母抱走了。

与萧珣玩得最多的,是太子的儿子,皇太孙萧钰,还有淮阳王的世子,萧锦。

尤其是萧钰。

他比萧珣大了十个月,作为毫无疑问的未来储君,从小受着太子和思齐苑无数鸿儒与侠士的教导,无论学识,还是骑射,小到投壶,弈棋,都是出类拔萃,因此,反而比大他们一岁的萧锦,看起来更像一位行事有方的兄长。

也让样样半桶水的萧珣自愧不如。

萧钰的身后总是集结了一群仰望他的小跟班,包括苏婵与萧锦。

但他须得恭恭敬敬地叫萧珣一声“叔父”。

这让萧珣极为受用。

看得出,萧钰每一声“叔父”的背后,都是暗自不服,所以他叫的次数并不多,比起叫叔父,他叫“阿珣”更为顺口。

但不服也不行啊,不然,萧珣就告诉他的兄长,也就是萧钰的阿父。

太子殿下最是重礼了,尤其是孝悌之义。他与太子兄长守着一个兄友弟恭的“悌”,萧钰对他就该守着一个“孝”字。

萧钰反正听到这番见解,尤其是后面的“守孝”两个字,平日里的端肃都没有了,一口水差点喷到了苏婵的身上。

苏婵尖叫着跳了起来。

“大胆,怎么能这样对表姑母不敬?”萧珣拍案,笑得前俯后仰。

苏婵是先帝妹妹的女儿,论起辈分,也比萧钰大上了一辈,但她喜欢萧钰叫她“阿婵”,而不是“表姑母”。

——“要不然,听起来,以为我是七老八十的年岁了呢。”她板板正正地对萧钰说,“这样,不、相、配!”

“哟哟,你要同谁相配?”萧珣嬉皮笑脸地问道。

苏婵满脸绯红,把萧珣手底下的一盘饴糖夺了过去:“哼,谁让你对阿姊不敬?”

“这儿还有呢。你夺不到了。”

萧珣做了个鬼脸,指了指自己的袖子,轻捷地从石亭中往外跃下。

思齐苑真的很大很大,他爬到几十丈的高台,向下望去。

湖泽浩渺,直连天际。鹤汀凫渚,星罗棋布。官绅布衣,往来其间。

旁边还有一个不知哪儿来的,穿着粉红色襦裙,吃着糖的小女孩。

“我们以后都一起在这儿玩,好吗?”

“好。”

声音落下,天狩三年冬十月庚寅,太子因谋逆之罪,自尽于北宫。

那时候,他已年至不惑,也当了快四十年的太子了。

太子妃,萧姯,萧嫣,萧钰,都随着思齐苑的一把烈火,成了埋在废墟里的名字。

当瞿清川在上郡拥立了一个伪君,称他就是萧钰时,萧珣一度恍惚,但稍稍冷静,就知道,不可能是他。

萧钰同他的阿父一样,品行方正,守礼守节,年岁尚小,也早早显示了君子之风。

萧珣骑术不精,偏看上了思齐苑中刚由大宛国进献的,一匹通体皆白、毛色如缎的大宛马驹,结果差点摔下,是萧钰帮他降伏了这匹马,还将这价值不菲的马慷慨赠与了他。

事后萧钰被太子询问,他以“仁孝之心,胜过千金万金”善对,成为了一时趣谈。

此事还被先帝知道了,称皇孙乃“圣孙”也。

这匹名为“雪影”的马如今还养在未央宫的马厩中,成了二十岁的老马。

若不是有一次带着林鸢去骑马,她看中了这匹雪影,萧珣都快忘了它了。

得到那匹马之后,仅仅过了两个月,为他讲过孝悌之义,人皆称贤的太子长兄,勾结朝臣,太学弟子,密谋弑杀君父,篡夺皇位。

萧珣那时候太小,不知全貌,只知道,父皇晚年,身子渐弱,而疑心深重。

赐死太子的诏令上,除了谋反的罪名以外,还有一句“不类己”。

……

蹴鞠滚到了苏婵的脚下。

“噌”。

弦断。

琴声止。

*

“什么声音?”

林鸢听见门外传来了“咔咔”的声响。

“年节学生都不在学舍里,该不会是山匪吧?”

“是雪下得大,把树枝折了吧。”林榆往外看了一眼。

贺季却眼睛一亮,来了劲儿:“四年前,这书院里还真遭过山匪。”

林鸢心中一紧,只听贺季绘声绘色道:“遥想当日,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唯听竹林簌簌声,磨牙声,吮血声。我同你兄长勒马,持剑,缓缓逼近,直入贼窝。”

林鸢听得入神,紧张得忘了呼吸:“看见了财狼?虎豹?”

“……”

“几个吃不饱饭的乡野粗人罢了。”林榆接过话,横了贺季一眼,“阿鸢胆子小,别吓唬她了。”

林鸢却问:“后来呢?”

“只见那群贼寇十人有余,见有人至,青面獠牙,凶相毕露,两相交战,竟是众不敌寡,于是乎,拔腿而逃。我同你兄长扬鞭纵马,一路绝尘。整整一夜,刀剑相接,声如疾雨,血光映月,亮如白昼,最终——”

林鸢色变,林榆侧目,座中寂然,而贺季一笑,拊掌曰,“获一贼首。”

林鸢惊呼:“是砍了贼人的首级?”

“……”

贺季挠头,讪讪道:“生擒了山匪的首领。”

林鸢看向林榆:“那兄长受伤了吗?”

林榆轻轻咳了两声:“贺老四,是雪,不是血。你是夫子,咬字清楚些。”

“咔咔”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

林鸢把脸藏到了兄长身后:“山匪不会又来了吧?”

贺季闻声,也往林榆身后退了一步。

门扉动了,传来了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