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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娇鸾 云铃渡 14752 字 4个月前

云笙嘴唇发抖,背脊阵阵发凉。

她曾听谢亭兰说过,谢湛治军有方,手段却也严苛狠厉。

没由来说这番话,他是在警告她。

云笙喉咙口发涩,神色恍惚道:“侯爷放心,我不会。”

“是不会还是不敢?”谢湛低头,漆黑的眸里闪过云笙那只在晃荡的耳铛。

“侯爷于我有大恩,我自是心甘情愿。”

云笙垂眸苦笑,去攀附谢湛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谢湛久久不语,耳畔只传来他沉沉的喘息声。

他今日跟往日不大一样,身上凌厉迫人之感更甚。

云笙怔怔地想,莫非校阅时出了什么大事?

她失神片刻,想着待会儿回去叫阿喜打听一番,免得触到谢湛霉头。

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谢湛沉沉的喘息声落在她耳畔,云笙身子蓦地一僵。

她咬咬唇,心头发虚地左右顾盼。

腰身被谢湛修长有力的胳膊紧紧箍着,她像瘫软下去的水,浑身瞬间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随着马儿奔走,云笙垂在两侧的长腿也颤个不停。

嫣红儿的唇瓣被她咬到发白,不肯发出一点羞人的声音。

云笙只庆幸,此刻四处无人,空荡寂寥。

她低低喘着,鬓发被风吹散,面上一片潮红。

谢湛将怀里的人掰过来,重重按向云笙的唇珠,心头那股郁气才堪堪消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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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被阿喜伺候着,从浴桶中出来。

她披了件素色中衣,抬眸望向撂在屏风上头的襦裙,有一小块布料似是凹陷进去,因着被水浸湿,颜色都比周边的地方儿看着要深上几分。

阿喜好奇,嘀咕着问道:“云夫人是去哪儿了?怎把衣裳染成这般?”

“随便跑了跑马,秋意渐盛,许是无意间浸了湿气。”

云笙手指微动,敷衍两句。

她把阿喜拉过来,坐在榻上问:“叫你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

阿喜撇撇嘴,愤愤道:“您是不知道,那突阙蛮子都被侯爷打到落花流水了,竟还敢再三挑衅,戳侯爷的心窝子,侯爷还得顾忌着朝堂的脸面,心情哪能好得了?”

老侯爷在军中威严甚重,回府待下头的仆婢们还算宽和,是个顶顶好的人。他战亡的消息传回长安,阖府上下都哭了个遍,自然对那突阙人也是恨之入骨。

云笙微微错愕,定北侯府的一些往事她的确不知。

起初入府,便只想顾着自己的事,后头也没多去打听,日子便这么糊涂的过。

“你说侯爷的母亲,在他幼年时便染病没了?”

阿喜滔滔不绝,说到气愤处还抹了两把泪。

“可不是?奴婢听花媪说是生侯爷时费劲,那会儿就落下了病根,没撑过多久就没了,侯爷那时还不记人呢,自小除去老太君,便是由老侯爷亲自教养长大的。这般父子情深,那突阙人不夹起尾巴做人就算了,竟还往侯爷心上戳刀子,可真真不是个东西。”

云笙恍神,她垂着的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原来谢湛这般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她一直以为他无坚不摧。

两人说话间,阿喜瞅见窗户外头的人影儿,立马闭上嘴巴,侯爷素来不喜底下人多口舌。

谢湛提步入内,阿喜带上门,低头悄悄退下。

云笙抬眸望去,只见谢湛蹙着眉头,尽是不郁。

他撩过长袍,往榻上斜躺。

“侯爷可是头疾又犯了?”云笙从谢湛神情中瞅出几分意味。

“嗯。”谢湛支着前额,眸眼已经阖上。

虽说今日天晴气朗,只看见那突阙可汗,他心气到底堵着不顺。

云笙凑过去,柔声道:“侯爷躺会儿吧,我给您揉揉。”

谢湛狭长的凤眸微微睁开,细细打量着云笙神色。

云笙被他盯得发慌,登时手足无措,问道:“侯爷在看什么?莫非我脸上没洗干净?”

“这还是你头一回主动提出给本侯按穴。”谢湛眸色幽幽,蓦地出声。

云笙偏过头去,低声细语道:“侯爷待我好,我理当回报。”

谢湛肯教她读书识字,肯教她骑马,她除去床上偶尔受不住他的孟浪,这糊涂日子过得倒也算舒坦。

“只是如此?”谢湛长臂一伸,用力将云笙扯到怀里。

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云笙与他对视。

云笙有些受不住谢湛这般直白的眼神,眼睫颤了颤,垂下眼睑。

只是如此?

谢湛的话犹在耳畔,云笙蓦地有些心慌意乱,她素来是旁人对她好,她便更要多还上两分的性子。

至于旁的,她不愿也不敢去想,有时候糊涂比清醒更能过好日子。

云笙低低嗯了一声。

谢湛胸腔处莫名憋闷,他收回手,淡淡道:“坐过来揉。”

云笙脱鞋上榻,她跪坐在谢湛身侧,轻轻揉捏着他的太阳穴。

谢湛舒畅地喟叹一声,他余光扫过云笙那一角裙摆,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不得不承认,强扭来的瓜总归不如她自个儿情愿吃起来甜。

“侯爷这头疾要紧吗?怎也没多找几个郎中来瞧瞧?”云笙有些不解。

谢湛眸光微动,忽地扭头看向云笙,他定定望她两眼。

云笙身子一僵,抿唇道:“是我逾矩了。”

“与突阙人大战那夜,我父阵亡,头疾的毛病便在那时落下。”

谢湛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向外头落了满地的红枫叶。

他不动声色,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头疾哪里就要紧了?谢湛比谁都清楚,与其说是头疾,不如是他的心病。

云笙手上动作顿住半瞬,她略略低头,只瞧见谢湛半张凌厉的侧脸。

她心定定,估摸着明白了谢湛为何不肯请郎中来看,因为郎中治不了心病。

“老侯爷若泉下有知,定然欣慰,不会怨怪您的,侯爷也要宽心。”

云笙张了张嘴,柔声细语道。

老侯爷是为百姓战死的,她始终存着份敬畏之心。谢湛子承父业,亦叫世人钦佩。

在初入侯府的路上,云笙便对他这位表叔又敬又畏。谢湛若从未对她起过那种念头,在云笙心里,他一直是叫她敬重的。

谢湛阖了阖眼,父亲自是不会怪他,是他自己放不下心里那道坎。

午夜梦回,他无数次在想,若那夜他携大军的脚程再快些,父亲兴许还有一条活路。

云笙有些不习惯这种氛围,一时心头也沉闷着,险些喘不上气。

谢湛蓦地伸出手臂,将她捞在怀里。

云笙的手下意识攀在他肩上,惊呼出声:“侯爷的头不疼了?”

谢湛扯扯唇角,把云笙箍得更紧。

“别动。”他喉结一滚,大掌托住她纤细的后颈。

云笙转为伏在谢湛肩头,摇晃的耳铛擦过他耳畔。

两人呼吸交缠,就这么静静抱着,久久无言。

云笙的手垂在身侧,面上无措。除去夜里行事时她这般抱着谢湛,白日里两人不曾这般亲近,她隐隐有些不安。

阿喜撩过门帘,本想倒些茶水,瞧见眼前这一幕,她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轻轻走远。

里头这般温馨,她实在不忍打扰。

“侯爷?”云笙的腿跪得有些发麻。

谢湛面上轻晒,揽着她的手倏然松开。

他瞧见云笙的小动作,抬起她的腿,叫她伸直,她几乎缠在他腰身上。

云笙与他面对面坐着,这个姿势当真叫她脸红。

她咬咬唇,轻轻挪动两下,谢湛滚烫的掌心忽地探进她裙摆里,另一只手抚在她背上。

云笙想并拢双腿,却不得其法,她越是动越是被谢湛得逞。

男人淡淡瞥她一眼,她似被定住身形,复又无力地伏在谢湛肩头。

“待会儿还要去赴晚宴,刚换的衣裳,不成的侯爷。”

云笙红着脸小声提醒着,他知谢湛在马上并未尽兴。

“本侯知道,不动你。”

谢湛嗓音低沉,喷薄而出的温热气息洒在云笙脖颈处,登时叫她软成一滩水。

“身子倒是实诚,偏你嘴硬。”他勾唇,轻笑出声。

云笙羞愤欲死,唇边不受控制地溢出低吟。

谢湛捏住云笙命门,叫她羞红一张脸,她面上发热,红唇微微翕张着,说不出话来。

她望着似笑非笑的谢湛,偏过头去。

云笙蜷缩着脚趾,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34章

永徽帝仪仗方到行宫,简单休整半下午,晚上便在殿里宴请群臣和大小各藩属国。

外臣与女眷们分立在两侧。

谢湛与谢二爷落座,突阙可汗看过来时,叔侄俩都没正眼瞧他,这般忽视叫他心中越发憋闷。

云笙则与谢亭兰和赵窈窈一道,跟在谢老太君与两位夫人这些长辈身后。

定北侯府屡立战功,不是一般的勋贵人家,宴席的座位自也被杜皇后排在了前头。

殿内灯火通明,烛光映映。

云笙悄悄抬眸,望向上头与永徽帝并立而坐的杜皇后,两人足足差了有将近二三十余岁,看着不像夫妻,更像是对父女。

杜皇后年轻貌美,正是半老徐娘的年纪,永徽帝却已呈老态龙钟之势。

帝后两侧,除去永康长公主,便是太子生母,原先的王妃娘娘昭贵妃,另有颇为受宠的淑妃和安乐公主。

其余后妃陪着太后一道留在宫里。

云笙这几日听谢亭兰说了不少宫里的事,很快便将贵人们一一对上。

细细打量过后,她默默收回视线。

待众人齐声向帝后见礼,杜皇后便叫女官安排教坊司的舞姬入场,宫殿里歌舞升平,君臣觥筹交错间一片其乐融融。

蛮夷之地的藩属使臣们看的精精有味,眼都顾不得眨,漠北的回鹘可汗拍着大腿赞道:“中原果真是人才济济,只歌舞都如此妙曼悦耳,果真尽显天朝的大国风范,今日可算叫我等开了天眼,大饱眼福。”

突厥可汗见不得回鹘这般拍马屁的狗腿样,当即看向永徽帝:“中原的舞蹈有中原的美,我突阙的舞亦有一番风味,如若陛下应允,不如叫他们进来舞上一曲,给诸位助兴,也算是本汗为下午的鲁莽失礼而赔罪。”

永徽帝摆摆手道:“可汗既有意,朕又岂会不允?”

突阙可汗当即拍拍手,一遛窄袖胡衫,头戴坠有珠子卷檐虚帽,且腰间系有长长锦纹带的男子们低头入内。

殿内众人惧是倒吸一口冷气,虽早已听说过蛮夷之地会有男子来习舞的习俗,今日乍见,仍觉惊奇。

突阙可汗颇为得意道:“长安女子的舞以轻盈妙曼为主,我突阙男儿的胡腾舞却主豪放矫捷之美,今日托天朝陛下的福,叫他们舞上一番。”

这胡腾舞永徽帝也多有所耳闻,殿内宫婢们为其铺上一层花毡,与之伴舞的除去琵琶等丝竹乐器,最紧要的便是鼓。

鼓声起,舞者们寻着鼓点,抬腿高跳。

突阙人本就人高马大,寻来的舞者皆是皮肤白皙,身形高挑之辈,就连鼻梁瞧着都要比长安男人挺些。

随着鼓声高起低落,舞者们在空中快速翻腾,跳跃,踢踏,裸露在外的两条膀子劲瘦有力,抬腿间招招尽显刚健,充满力量感的阳刚之美叫在坐的女郎们看的脸红羞涩。

云笙亦觉有些新奇,身侧的赵窈窈早跟个小雀儿般在她耳畔叽叽喳喳,睁大眼道:“笙姐姐,原来男人跳起舞来竟这般好看?”

“你快瞅,那人生的还当真是端正,他是不是在看我们啊?”

赵窈窈凑过去,掩面压低声音问着。

云笙抬眸看去,那舞者竟已到了跟前,抬胯收脚间,眉飞色舞,神情很是动目。

赵窈窈激动地戳云笙:“笙姐姐,他是不是在给我们抛媚眼啊?”

云笙忽觉有些头疼,不确定道:“应……应当是吧。”

她侧目与赵窈窈说话间,目光竟不巧与谢湛在空中撞个正着。

他眉心凝着,看过来时似有不悦。

云笙讷讷收回视线,一时竟有些心虚,她方才的确看这舞看得有些呆住。

一舞毕,掌声四起。

永徽帝率先开口:“确是好舞,可汗有心了。”

突厥可汗大笑:“天朝陛下过奖,这般舞蹈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我突阙男儿多是英勇。”

只他嘴上说不值一提,那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

众臣便都有些看不惯,安乐公主亦是气愤有加。

她当既不管不顾,站出来道:“可汗叫我们开眼,看了场胡腾舞,我朝素来讲究有来有回,方才不算失礼。本公主听说突厥民风彪悍,教化尚未全开,趁着今日这个好时机,不若也叫可汗一众人等瞧瞧我们礼仪之邦的风雅?可汗意下如何?”

突阙可汗与使臣面色难看,都说这安乐公主娇蛮,果真所言不虚,她竟敢当朝出言嘲讽。

淑妃瞪眼道:“你个不懂事的,快给本宫过来。”

只她嘴上虽在训斥,面上却偷偷瞥向永徽帝,提着的那颗心倏然放下。

也是,这突阙蛮人太过自大,旁人便是心生不满也不好多说,唯有女儿出面,小打小闹的,不算个事,陛下又怎会真的怨怪?

安乐公主不依不饶。

永徽帝大笑道:“朕的女儿被朕宠坏了,可汗与使臣莫要见怪。”

安乐公主嗔道:“父皇。”

她微挑的眉望向下头的官眷贵女们,视线缓缓落在垂眸的云笙身上,忽地扯扯唇角,冲着永徽帝撒娇:“儿臣前几日得了幅大家墨宝,实在手痒,不若今儿趁着大家都在,叫贵女们都临摹一番,前三名也好向您讨个赏,父皇觉得呢?”

众臣都点头道:“公主主意甚好,待会儿叫咱们都鉴赏一番。”

永徽帝应允。

安乐公主复又提声:“云娘子也一道吧。”

她话落,殿内众人有意无意地视线便往云笙身上看去。

谢侯近日新纳的妾,群臣皆有所耳闻。

男人们都在心里蛐蛐过谢湛,纳村女为妾,还曾是远侄的未婚妻,实在荒唐。

不过当众人看到云笙姣好的面容时,悄然闭上嘴,只她貌虽美气度却远不如贵女们,更别提读书识字的,不是平白要惹人笑话?

要么说妾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谢老太君肃目,她告诫般地瞅瞅云笙,旋即笑看安乐公主:“怕是要让公主失望,这般风雅趣事你们小娘子能玩到一处,老身便不叫家里头这个去凑热闹。”

“随便写写,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云娘子,老太君也太过护短了。”

云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非老太君护短,只我不擅书法,恐叫众人失了兴致。”

永徽帝眯了眯眼,拍板道:“一道罢,原也不是甚大事。还是行知太过疼宠,半点不舍累到佳人?”

他蓦地转向谢湛施压。

谢湛抬眸看向云笙,她正无措绞着手指,神色不安。

云笙是知道永徽帝对谢湛有忌惮之心的,这对君臣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和睦,皇帝此番举止,与其说是为难她,不如说是对准了谢湛。

她来行宫,笔墨也不敢荒废。

只对面惧是自小读书识字的贵女们,云笙心里并没有底。若真惹众人看了笑话,回头谢老太君定会对她不满。

平阳郡公为云笙捏了把冷汗,他刚想张嘴,终是迟了一瞬。

谢湛面上沉静,不动神色地看向永徽帝,扯唇道:“陛下说笑了,您与公主既看得起她,便叫她一道吧。”

云笙长睫颤了颤,目光蓦地从谢湛脸上移开。

谢老太君反倒松了口气,面色复杂地朝云笙看过去一眼。

如此这般,宫婢们忙有条不紊地摆放桌案,另将安乐公主珍藏的墨宝高悬于空中。

这是已经隐居的一位大家墨宝,上头只提了四字“宁静致远”。

云笙坐在后头,她静静伏于桌案上。

许是经过方才的事,众人各异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都想看看她今日如何收场。

云笙缓缓呼出几口气,她没率先动笔,反倒定定望着砚台与那副字出神。

就在群臣以为她连笔都不会握时,云笙默默感受着谢湛初次教她写字时的力度,忽地铺好澄心堂纸,提笔。

她看着有模有样,然众人多以为她在胡乱下笔。

须臾,周遭贵女们皆停手,云笙亦将笔放回去。

突阙可汗最是与谢湛不对付,嗤笑道:时辰既已到,天朝陛下便叫咱们一一鉴赏吧。”

文绉绉的中原人,他确是不知这有甚好看头,倒不如在草原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来得痛快。

永徽帝扬扬下巴,宫婢们低头过去,将贵女们书写的墨宝高高示于人前。

群臣自是率先鉴赏起安乐公主的,她从启蒙时起,便由宫里最好的女官亲自教导,多年下来自写得了一手好字。

她眉梢上挑,众臣亦是夸赞。

“公主不愧是皇女,叫老臣们无话可说。”

“咦,这……这莫不是本官花了眼?”

“是啊,这云娘子真写出来了不说,其字竟没有女子的柔婉,反倒多是男子的磅礴大气,真真叫人眼前一亮。”

“赵尚书,您老有没有发觉这字的笔锋很是眼熟?”

赵尚书抚着胡须,几位老臣亦是暗自点头。

陆侍郎瞅瞅自家侯爷,实在憋不住笑:“可不是眼熟,下官瞧着不说与侯爷的字有十分像,也是有个八九分。云娘子的字估摸是侯爷亲自教的吧,这才多有男子的凌厉之风。”

众人如是恍然大悟,惧是唏嘘倒吸冷气。

“还是陆侍郎眼尖,倒显得咱们头昏眼花。”

“确是好字,谢侯的墨宝本就千金难求。”

上首的永徽帝与安乐公主父女俩是如出一辙地神色僵硬,只到底深谙权术多年,面上滴水不漏。

安乐公主恨得牙痒痒,谢湛亲自去教那云笙读书识字,当真是会红袖添香。

她撇撇嘴巴,心底止不住地委屈,明明她也不差,她甚至比云笙还强呢,都不用他教,他为何总是看不见她?

原想着既给不通笔墨的突厥人一点震撼,再叫谢湛知道她的好,还能顺势让云笙出丑,本是一箭三雕的好事,怎如今她这个公主反倒成了小丑?

永徽帝笑道:“行知出类拔萃,屋里的人也是蕙质兰心,众观下来,可得前三甲啊。”

群臣们跟着点头,无甚异议。

魁首自是安乐公主的,第二是长安赫赫有名的才女,云笙得了第三,这一手尽显磅礴之气的好字叫众臣刮目相看。

赵窈窈与谢亭兰一整晚的嘴就没合上过,早从起初的担忧转为佩服,谢老太君亦是颇为赞赏的看向云笙。

她肯好学,也不是那日日勾着爷们胡来的狐媚子,她心里头便悄然转了些态度。

谢老太君也不大肯,自个的长孙儿是从一个丝毫不通文墨的女人肚子里出来的。

永徽帝大手一挥,赐下一堆绫罗绸缎。

席面散后,云笙小步跟在谢湛身侧。

外头天色暗淡,朦胧的月辉依稀照在两人身上,谢湛倏然停步,他回过头,云笙懵懵然抬眸看去:“侯爷怎地不走了?”

谢湛目光定定,蓦地伸手捏捏云笙的脸:“倒是没丢本侯这个夫子的脸。”

云笙晒然,尴尬笑笑:“都是侯爷教得好。事关侯府颜面,我不敢马虎。”

她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终是没忍住张嘴问道:“方才……侯爷怎没太多思衬便应下了?万一我……”

谢湛就当真不怕她在人前出丑,丢了侯府颜面吗?

谢湛嗤笑:“自你来了行宫,便日夜不离书本,若你当真出丑,本侯也是白教了你。”

云笙神色讪讪,谢湛这是信她的意思吗?

只若当真是夸她,这话总觉得不中听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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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公主实在气得夜不能寐,永徽帝尚在书房批奏折,她便吵着闹着要进来。

只瞅见从偏殿里出来一闪而过的魁梧身影时,她不悦道:“咦,那突厥可汗怎会在父皇这?”

领着她的小太监打哈哈道:“公主许是看错了,这么晚的时辰,怎会是那突阙人?”

安乐公主揉揉眼,再去看时已没了人影,她喃喃道:“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否则大半夜的,父皇召那突阙可汗做甚?

永徽帝吐出口气,只觉他这皇帝做得真窝囊,处处都受掣肘。

他拾掇好思绪,叫安乐公主进来:“大半夜的,你又来寻父皇闹甚?”

“儿臣想要嫁给谢湛。”安乐公主嘟嘟嘴,头一回将此事明着与永徽帝说。

永徽帝面色一变,斥道:“胡闹,朕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父皇,儿臣的心思您不是不知,您的忧虑儿臣亦能猜出几分,无非是怕谢家外戚专权一事。您就没想过,万一儿臣嫁过去能笼络住谢湛的心,他只会更加替我们皇家效力,如何又会生出反心呢?”

安乐公主继续道:“退一万步说,他要尚公主,您便可光明正大收回他的兵权,此事不是正合父皇的心意?”

“蠢笨至极。”永徽帝冷冷看眼自己的女儿:“你自个儿有几斤几两你不清楚,谢湛心思深沉,你没被他算计去便是好的,还真当他能被你迷得色欲熏心?”

再者兵权若真是那么好收,他早将女儿嫁过去了。永徽帝迟迟按兵不动,便是怕谢湛先生出反心,君臣俩一直在僵持着。

“此事莫要再提,你先回去。”

安乐公主跺跺脚,不情不愿被内侍监请了出去。

永徽帝忽地问道:“你来说,若朕将公主下嫁,他谢湛敢抗旨不遵不交兵权,该当如何?”

内侍监低头:“臣下抗旨不遵,当是死罪,该杀。若生出反心,便是不忠不义,天理难容。”

永徽帝笑了,他也不想走这条路,谢湛可莫要逼他。

他皱着眉头,转瞬想到探子来报,近日疑似有了章仁太子的踪迹,永徽帝不禁攥紧拳头。

都是一群废物,当日怎就叫这个大侄子成了漏网之鱼?

是以不到迫不得已,永徽帝并不想杀谢湛,若能叫其忠心臣服,他便是如虎添翼。

想到什么,永徽帝吩咐暗卫:“告诉他们,一但有了章仁太子半点消息,立刻诛杀,都处理干净些。”

永徽帝绝不允许章仁太子私下先一步笼络住谢湛。

次日围猎正式开始,谢湛并没有要抢太子风头的意思。

方进猎场,太子便甩过鞭子,一马当先。

谢湛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睨着云笙,嘱咐道:“若想跟着瞧瞧,你们便只在外围。”

云笙点点头,她才学会骑马,正是新鲜的时候,想趁着没回城前多过过瘾。

只她与赵窈窈惧是只会骑马不会狩猎,谢亭兰却有些骑射功夫,并信誓旦旦道要保护两人。

赵窈窈眼睛一亮,不吝啬地狠狠夸她一通。

三人说说笑笑间,骑马进了猎场外围。

外围都是些小型猎物,除去兔子,另有獾、狍子和獐等,几乎不会有甚太大的危险。

三人边走边停,云笙骑在马上,她张开双臂,只觉浑身舒畅自由。

日头上来时,忽地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三人抬眸看去,皆是怔愣,来人竟是谢湛。

他身侧跟着拾掇猎物的侍从,那只大网里赫然是两头肥硕的鹿。

云笙错愕问道:“侯爷怎现下便出来了?”

她眼瞧着猎物也不算多。

谢湛勒紧缰绳,淡淡道:“都是些年轻郎君,本侯不屑与他们争抢。”

谢亭兰捂嘴偷笑,她总觉得大哥是惦记着云笙,忙识趣地拉着赵窈窈一道离去,留话道:“我与窈窈再去别处看看,小嫂陪陪大哥吧。”

云笙面上尴尬,她偷偷瞥眼谢湛,瞧他没甚反应,这才悄悄松口气。

“啪”地一声,旁边的树叉上蓦地掉下来一只鸟。

云笙下马道:“侯爷等等我,我去瞧瞧。”

她听谢湛低低嗯了声,云笙走过去蹲在地上,竟是一只受伤的朱胸斑雀。

它腹部中了一只箭头,许是方才有人将它射伤的,恰巧这斑雀落在树上,那人没瞧见,便掉头走了,亦或是有人不小心误伤的。

毕竟这雀斑,应是要捉了喂养的,伤成这样只怕没有好的可能。

它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腹部留下不少血,四肢许是因着疼痛而发抖发颤,发出断断续续的长鸣哀嚎声。

云笙的心不知怎地,揪了起来,她伸出手去,那雀斑竟艰难地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身后谢湛的声音响起:“直击腹部,多半是活不成了。”

“侯爷,我想将它带回去养着,叫太仆寺的人来给它瞧瞧吧,说不准还能救活。”

云笙回眸,颇有些祈求地望向谢湛。

谢湛偏过头去:“你便是将它带回去,它也不一定能活。”

“可我想试试,行吗?”云笙手心里是毛绒绒的柔软触感,她的眼睛告诉她,这只斑雀想活。

都伤成这样了,它仍旧想活着,云笙便想试一试。

谢湛睨向躺在地上失血过多的鸟,征战沙场多年,他早已看惯生死。

这鸟倒是的确挣扎想活着,战场上的将士们,也多半如此。不到最后一刻,只要还能撑着站起来,就绝不会倒下。

谢湛在这只鸟与云笙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想要挣扎活着的生机,是以他从来都知道,云笙之前不会寻死觅活。

他敛眉,淡淡道:“你既想试试,那便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活,端要看它是否想求生。”

云笙扯下一角衣衫,轻轻往斑雀腹部上缠绕了两圈止血,小心翼翼将它捧在手心里带了回去。

专为兽类看病的太仆寺刚好有人上值,听说是谢侯召他,便急慌慌带着东西赶去。

他皱着眉头,只道棘手棘手。一番包扎上药后,唉声叹气道:“能做的都做了,只看这雀能不能自己挺过来,云夫人叫人仔细照料几日吧。”

谢湛怕斑雀不干净,没痊愈洗干净之前不许它进屋,云笙便只好叫底下的仆从悉心照料着,只盼它能挺过来。

日头一过,郎君们陆陆续续带着猎物从猎场出来。太子一如往常,所狩猎物遥遥领先,永徽帝赞赏地看他一眼。

狩猎满载而归,他晚上便给群臣后妃赐了肉。

突阙可汗大口嚼着肉,仍觉不得劲,总觉不如草原的肉吃得痛快!

谢湛猎得两头鹿肉也被分下去不少,他也尝了一小块,女眷们那头则在吃着烤羊肉串,赵窈窈已经开始流口水。

她动作利落地用蜜汁刷了三串,自己留一串,另外两串分别递给云笙和谢亭兰。

云笙闻着倒觉挺香,只刚接过,忽地恶心反胃到想吐。

赵窈窈拍拍她的背,急道:“笙姐姐,你怎了?可别吓我,我这肉刚烤的,还是新鲜的。”

她这般干呕的反应,贵妇们面面相觑,惊讶看看云笙的肚子,旋即看向谢老太君,笑道:“给您老道喜了,这约摸不是有了身孕?”

“老太君大喜啊!”

谢老太君缓过神来,险些没将云笙的肚子盯出个洞来。

她问阿喜道:“这个月的月事,云夫人身上来了没?”

阿喜欢喜回:“是推迟了两日,奴婢还道无甚大事,原是云夫人怀了身孕。”

云笙蓦地手脚冰凉,面色难看到极点。

不……不会的,她怎么会有了身孕?

“快,快派个人把侯爷请过来。”

杜皇后坐在上头笑道:“老太君恐是高兴过了头,光请谢侯还不成,本宫已叫人请了太医来。”

谢老太君笑得嘴都合不拢:“老身是高兴过头了,还是娘娘考虑周到,是得叫太医来瞧瞧怀相。”

云笙浑身血液发凉,暖洋洋的日头照在她身上,她却只觉如坠冰窟。

她若真有了身孕可如何是好?

太医若瞧出她身上沾了避子的香,脑海里一闪而过谢湛那张凌厉的脸,云笙不敢继续深思。

赵窈窈与谢亭兰皆是怔了怔,旋即一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贴到她肚子上,咧嘴笑着问:“这里真的有小侄子或是小侄女了吗?”

云笙双目无神,她呆呆的,就连装都装不出笑来。

众人还道是她初次做母亲,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也无甚在意。

她摸摸身侧的荷包,谢老太君瞅她脸色,以为是云笙想吐身子不适,忙给杜皇后行过礼后,先带着一家女眷往云笙屋里去。

众人皆在,云笙想甩掉那荷包都甩不出去,一时心头惴惴不安。

比太医先来的,是从席面上匆匆赶来的谢湛。

第35章

“身子如何了?可还有哪里不适?”谢湛坐到榻上,心头发热。

他没由来轻轻抚上云笙的肚子,她怀了他的孩子,一股奇异的满足充斥着谢湛的胸腔。

云笙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捏着,她感受着男人掌心滚烫的热度传过来,缩了缩身子,灵魂都不禁在微微发抖。

她害怕,亦恐慌。

云笙喉咙口发涩,张了张嘴道:“我……我没事,许是吃坏了东西,这才胃口不适,应当,应当不是有了身孕。”

谢老太君皱着眉头,不悦道:“你初次怀胎,自是没甚感觉,不懂的。这般反应,不是怀有身孕还能是什么?”

“怎么?你不想怀本侯的孩子?”谢湛凤眸眯起,自上而下打量着云笙面上的每一寸神情。

云笙的心蓦地提起,她发白的唇瓣翕张着,只见谢湛神色冷下来,淡淡道:“有没有,等太医过来把脉便知。”

这是定北侯府的第一个孙辈,即便是庶长孙,阖府上下都满是期待,云笙躺在床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片刻后,太医气喘吁吁上门。

因着人多混杂,除去谢湛,谢老太君一众人等惧坐在屏风外头等。

丝巾轻轻搭在云笙纤细的玉腕上,她靠坐在床头,捏着衣裙的指骨越发泛白,紧张都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

素来踌躇的事,若这个孩子真来了,便是冥冥之中替云笙做好了选择。

她若真怀了谢湛的孩子,除去一辈子安分待在他后院,又能如何呢?

云笙宽慰自己,是她主动攀附上谢湛,谢湛待她也是好的。她衣食无忧,应当知足,至于旁的便断了那些心思。

谢湛待她是好的,云笙一遍遍提醒自己。

太医面色严肃,须臾他收回手,叹气道:“恐要叫侯爷和云夫人失望了,下官仔细把过脉,云夫人不是滑脉,不过是近来贪多吃了凉,胃口不佳。”

云笙长睫颤了颤,拢着的手指渐渐松开。

谢湛眉眼沉沉,面上看不出神色。谢老太君忙蹭得起身,一脸失望:“李太医你可瞧仔细了?当真不是滑脉?她这月事还迟了几日呢?”

“老太君应当知道,这女子月事,迟上个四五日也是不打紧的。”

李太医神色一顿,旋即目光落到云笙身上,犹豫道:“就是……就是这云夫人的身子……”

他话落,在场的人惧是心思各异。

谢湛沉声道:“李太医有话不妨直说。”

云笙一颗心砰砰直跳,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李太医也不再吊众人胃口,直言道:“云夫人莫不是碰过避子的汤药,再加之她这身子骨自小养得不好,日后……恐难有孕呐。”

谢老太君提声:“难有身孕?”

她面色大变,眸底蓦地泛上一层冷光。

三夫人与赵窈窈谢亭兰等惧是唏嘘同情,这后院的女人不能生,又是个妾,等男人的宠爱没了,又能得什么好呢?

谢湛蹙眉,薄唇绷成一条直线:“她之前不懂事,只喝过一回。”

李太医若有所思,云笙忽觉被他盯得发麻,只听他道:“侯爷也不必太过忧心,只是孕事上艰难,云夫人不是不能生,待下官开副药,平日里好生将养着便是。”

谢湛亲自把李太医送出去,那荷包被云笙压到了床榻底下。

她眼皮跳个不停,心头慌乱如麻。

宫里头出来的太医,当真没看出别的什么吗?

云笙觉得有些怪异,却又不想自己吓自己。

谢老太君早甩脸离去,赵窈窈与谢亭兰趴在床边安慰她,云笙勉强笑笑,想着谢湛去送那李太医,心不在焉的。

“李太医留步。”

“侯爷留步。”

两人在廊檐下异口同声。

“方才本侯观李太医欲言又止,可还有话未说尽?那避子汤只喝过一回,便对她身子损耗这般大?”

李太医叹道:“侯爷睿智。按理说喝上一两回,是不碍事的。只下官方才给云夫人把脉时,床帐间总觉闻着有股味道,怕是用来避孕的。到底下官也没见着,方才便不好妄下定论。”

他常年在后宫行走,什么样避孕的香和草药都见过,并不稀奇。让他奇怪的是,谢侯后院也无旁的妻妾,若没人存心陷害,这香又是哪里来的?

为着那位云夫人的体面,他才不曾在众人面前挑明。

谢湛显然也想到此事,面容登时阴沉可怖。

初时云笙便不肯怀有他的孩子,自己擅作主张喝了那避子汤。方才她神色瞧着也有异,面上没有丝毫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在府上只有二夫人母女与她有过恩怨,然云笙怀的是他的骨血,两人还没这个胆子敢来谋害他的子嗣。

谢湛冷笑道:“劳烦李太医再随本侯来瞧瞧。”

屋门被人推开,云笙抬眸看去,一时间头昏脑涨。

赵窈窈与谢亭兰被婢女请了出去。

两人面面相觑,心头很是不安。方才瞧见谢湛那冷沉的眼神,似是要吃人。

赵窈窈问道:“你说侯爷把我们撵出去,笙姐姐那不会有事吧?”

“应当无事的,大哥估摸着是想叫太医再瞧瞧小嫂的身子。”谢亭兰宽慰着。

“侯……侯爷,您怎把太医又叫了回来?我身子好得很,不要紧的。”

云笙低垂着眼帘,不敢去看谢湛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眸,战战兢兢问着。

“本侯如何又把太医叫了回来,你心里头不清楚?是,你好得很,你是好得很。”

谢湛咬牙切齿,绷着脸吩咐阿喜:“去榻上给本侯搜,还有你们云夫人身上,都给本侯仔细的搜,本侯倒要看看她藏了什么东西?”

云笙瘫坐在榻上,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

阿喜一脸茫然,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呆呆怔在原地。

“愣着做甚,还不快去搜?”谢湛冷冷睨过去一眼,阿喜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登时吓得腿一软,哆哆嗦嗦。

她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再耽搁,叫了两三个婢女过去。

阿喜叫了云笙两声,只见她双目无神,一脸死气。

有婢女倏然摸到什么,惊呼道:“侯爷,这底下有个荷包。”

“给李太医递过去。”谢湛漆黑的眸底似能掀起一片惊涛骇浪,睨着云笙的眼神目光如锥。

李太医打开荷包,手捻了点香料,凑过去一闻,旋即大骇:“侯爷,这里头似有红花的干燥花冠,另有零陵香,这几样都有避子的成效,对身子大损啊。”

阿喜错愕惊呼:“侯爷,这,这莫不是有人要害云夫人?都是奴婢疏忽,竟叫人钻了空子。”

云笙脸色苍白,她张了张嘴,正想解释,却听谢湛道:“都给本侯出去。”

他声音沉静,只任谁都能听出这下头掩着的滔天怒火。

李太医摇摇头,阿喜担忧地看眼云笙。

待门被轻轻关上,内室只剩两人,谢湛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云笙登觉被一阵巨大的威压迫的喘不上气来。

她屏气凝神,失了血色的嘴唇微微发抖:“侯爷我……”

“住嘴。”

谢湛怒声打断她,他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本侯只问你,这避子的荷包,是不是你亲自置办的?”

他也不知自己有甚好问的,云笙的针脚他能认得出来。

空气中一片沉寂,云笙喉头哽着,一个“是”字艰难地从唇角溢出。

“是我绣的,只是我……”

云笙解释的话还未说尽,她被逼到床头,纤细脆弱的脖颈蓦地被谢湛大掌掐住,脸色逼到通红。

她登时瞪大眼,呼吸困难,大脑窒息到发不出一句声来。

“你怎么敢,怎么敢的?喝了回避子汤还不够?本侯待你不够好吗?你就这般想杀死本侯的孩子,养不熟的白眼狼,说话。”

云笙那声“是”仍在谢湛耳畔回荡,将他大脑中仅仅残留的一丝理智彻底摧毁。

他堂堂侯爷,宠了这么久的女人,竟千方百计不想给他生孩子,何其可笑?

谢湛目眦欲裂,那只掐着云笙的手力道渐渐加重。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她呼吸越发微弱,无力地掰着他的手,他有一瞬是真想掐死这个不知好歹,永远学不会乖顺的女人。

“说。不想怀本侯的孩子,是不是还存了想逃的心思?莫要忘了,你的身契还在本侯手里捏着。”

这个柔弱的女人,起初便不肯心甘情愿伺候他,这些日子两人耳鬓厮磨,日夜缠绵,谢湛还道她早没了棱角,却不料她还是学不会乖,学不会安分守己。

他像是地狱里来索命的厉鬼,发白的指节因怒极而颤抖着,胸腔处堆积的怒火似要喷涌而出,将云笙整个人灼烧。

云笙憋红的脸渐渐转为苍白的青色,颈骨上阵阵传来被谢湛捏碎的剧痛,她只觉自己的血液都在逆流,窒息感裹的她大脑晕眩。

他叫她说话,可她根本呼吸困难到发不出声来。

云笙呜咽着,她想过谢湛会生气,却没料到他会怒到这个地步,根本不听她解释。

她心头涌入一股悲凉,说什么呢?

谢湛根本不懂她心底的害怕和无助,他只会觉得自己不知好歹,她身世飘零,靠着他那点宠爱,真的能保住她生下的孩子吗?

若非迫不得已,她从来……从来不想做任何人的妾。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云笙艰难看着男人淬成冰刃充血的双目,忽地认命闭上眼睛,死了也好,他干脆掐死她算了。

一串串似珍珠般滚烫的热泪滴在谢湛暴起的手背上,云笙那股气又提上来,她要好好活着。

她双腿动了动,谢湛冷眼瞧着她痛苦挣扎,终于大发慈悲将手收了回去。

想死?

她的命,她这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皆是他的。便是她自己,也没有说生死的权利。

云笙抚着自己的脖颈,大口大口喘气。

她浑身瘫软着,下颌复又被谢湛重重捏住,在云笙惊恐的眼神中,他低头,粗粝的大舌探了进来肆意搅弄,将她口中本就稀薄的空气尽数夺去,动作可谓粗暴不堪。

“你不想生,本侯偏要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