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儿细密,在昏黄的路灯光底下,织成一张朦朦胧胧的网。
巷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雨水敲打青石板和老墙的沙沙声,单调又固执。
苏繁音抱着那个鼓囊囊、沉甸甸的帆布琴囊,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光晕的边儿上。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梢、衣裳角往下淌,在她脚边聚成个小水坑。她看着几步外那个浑身湿透、头发糊一脸、西装皱得像咸菜干、却还固执地举着那份湿淋淋破纸的男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片翻江倒海、近乎绝望的哀求。
时间像是被这冰冷的雨水给冻住了。
久到顾千叶觉得自己的腿都快站麻了,久到他肩膀上的伤口因为一首绷着劲儿,疼得都有些发木了,久到他举着文件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苏繁音终于有了点动静。
她没朝他走。
也没吭声。
她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目光落在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琴囊上。然后,在顾千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惊愕注视下,她伸出左手——那只唯一还能动弹的手,动作有点笨拙,却异常稳当,拉开了琴囊顶上的抽绳。
手探进去,摸索着。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冰凉光滑的琴身,那深栗色的老漆,琴尾凤凰纹饰的凹凸感……
她没把琴整个儿掏出来。
只是从琴囊深处,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琴弦。
不是新的。是一根有点发黄、带着明显使用痕迹的旧弦。是她从废墟上那张断了弦的破琴上,拆下来的最后一根还能响的弦。
她捏着那根冰凉的旧弦,指尖微微用了点力。
然后,在顾千叶完全懵逼、心脏快提到嗓子眼的注视下,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手,将琴弦的一端,就那么轻轻地、首首地,递向了他。
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他那只死死攥着湿透皮文、指关节都攥白了的手。
昏黄的光线,穿过冰冷的雨帘子,落在那根微微泛黄的旧琴弦上,也落在顾千叶沾满雨水、紧攥着那份泡了汤的文件的湿漉漉的手上。
空气像是彻底凝固了。只剩下雨声沙沙。
顾千叶的瞳孔,在苏繁音递出琴弦的那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他死死盯着那根递向自己的、泛着旧色的琴弦,又猛地抬头看向苏繁音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递弦?
不是接受。
也不是拒绝。
这……唱的是哪一出?!
无数念头像烟花一样在他混乱的脑子里噼里啪啦乱炸!是和解的信号?是给他一根牵着她的线?还是……一种更深、更狠的无声嘲讽?嘲讽他此刻的狼狈相,嘲讽他手里这份迟来的、湿透了的“免死金牌”?
他僵在原地,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木雕,手臂还维持着那愚蠢的举文件姿势,雨水顺着手腕流下,滴在皱巴巴的文件上,把那鲜红的印章都洇花了。肩胛骨的伤口在冰冷的雨水和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击下,爆发出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小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他想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煤块堵死了,一个音儿也发不出来,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急促而沉重地倒着气儿,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