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琴刀断索(2 / 2)

苏繁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顾明宇濒死扭曲的脸,扫过他那只抠着地面的、沾满污秽的手。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他手腕处——那里,衣袖被蹭开,露出了一截同样青黑、却完好无损的皮肤!没有烧伤!没有焦痕!

他不是那具焦尸!

那具焦尸另有其人!

顾明宇没有说谎!他真的是被陷害的!他只是个被利用、被推到台前顶罪的可怜虫!而真正的纵火者,那个戴着面具、引爆了工坊的人,己经葬身火海,化为了焦炭!

一个清晰得令人心寒的链条瞬间在苏繁音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形成!高利贷陷阱!利用顾明宇偷钥匙!真正的纵火者潜入引爆!杀人灭口!嫁祸顶罪!环环相扣!狠毒至极!

巨大的愤怒、悲悯和一种被玩弄于股掌的冰冷,如同电流般刺穿了她麻木的神经!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流如同刀子刮过她的气管,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和窒息!鲜血再次从嘴角涌出!

但她不管不顾!目光猛地转向天台边缘!

顾千叶悬在半空,半边身体被巨大的重量拉扯着,手臂肌肉如同岩石般贲张,鲜血顺着手臂和抠住水泥边缘的手指不断滴落,在下方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咬紧牙关,下颌绷紧如刀削,赤红的眼睛里只有倒悬着的女儿那惊恐无助的小脸!他在用生命支撑着这唯一的连接!

而顾明宇…这个被当成弃子、同样被逼入绝境的堂弟…他也在走向死亡!毒针的剧毒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生机!

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带着玉石俱焚般决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苏繁音混乱的意识!

她猛地推开搀扶她的护士!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极其艰难地、一步一踉跄地,朝着倒在地上抽搐的顾明宇挪去!她的动作笨拙而缓慢,如同蹒跚学步的幼儿,仿佛随时会栽倒。莫罗医生想拉住她,却被她那不顾一切的眼神慑住。

她终于挪到了顾明宇身边。无视他濒死的抽搐和口鼻溢出的黑血,她颤抖着、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极其艰难地伸向腰间——那里,系着她从不离身的一柄短刀!

那并非凶器,而是一柄传承自苏家祖辈的琴刀!

刀身只有一掌长,造型古朴流畅,线条优雅如古琴的岳山。刀鞘是深紫色的紫檀木,温润如玉,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只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海潮”。刀柄亦是紫檀,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木质特有的温凉和岁月的厚重。这柄刀,是苏家匠人用来修整琴身细微之处、雕刻铭文、甚至剖开琴腹进行最后调校的灵魂工具!它象征着苏家匠魂的传承与尊严!

苏繁音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柄沉重的琴刀从刀鞘中拔出!刀身在昏暗的天台灯光下,流淌着一泓清冷如水的寒芒!她双手紧握刀柄,刀尖指向顾明宇,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顾…明宇!”

“看着…这刀!”

“用它…割断…你脚踝上的…绳索!”

绳索?!

顾千叶和阿城同时一愣!目光瞬间扫向顾明宇的脚踝!

果然!

在他污秽的裤脚下,赫然缠绕着几圈不起眼的、深灰色的、如同鱼线般坚韧的透明细索!那绳索的一端深深勒进他的皮肉,另一端则延伸向天台入口的阴影深处!绷得笔首!这显然是一种束缚或者牵引装置!是防止他逃跑或者…留作他用的后手?!

顾明宇涣散的目光似乎被那柄清冷的琴刀和刀身上“海潮”两个古篆字刺痛,极其艰难地聚焦了一下。他看向苏繁音那双燃烧着火焰、却同样盛满悲悯的灰眸,又顺着刀尖的方向,看向自己脚踝上那致命的束缚…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在他被剧毒和绝望冰封的意识里闪过。

“割断它…” 苏繁音的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母亲般的命令和承诺,每一个字都耗尽她最后的生命:“你爹妈的债…琴坊的债…”

“我…和千叶…扛了!”

“割断它…活下去…指认…真正的…凶手!!”

“活下去…指认真正的凶手!”

这八个字,如同最后的赦免令,带着苏繁音用生命点燃的火焰,狠狠撞入顾明宇濒死的意识!他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生的渴望,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火山,轰然冲垮了剧毒的麻痹和绝望的冰封!

“嗬…嗬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如同回光返照般,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那只还能动弹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苏繁音递到他面前的琴刀刀柄!

刀身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麻木的神经!他死死攥紧!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意志,将锋锐无比的刀尖,狠狠刺向自己脚踝上那圈致命的透明细索!

“嘣——!”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坚韧的透明细索应声而断!

绷紧的牵引力瞬间消失!

就在绳索断裂的同一刹那!

“咻——!”

又一道细微却致命的银色寒光,如同索命的毒蛇,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从下方平台某个更加隐蔽的角落阴影中,以比之前更刁钻、更狠辣的角度,电射而出!目标首指——

悬在天台边缘、正死死抓住女儿脚踝、全身力量集中在一点、根本无法闪避的顾千叶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