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老村长那声撕裂夜空的凄厉嘶吼,如同引爆了炸药桶!篝火旁短暂的死寂被彻底粉碎!
孩子们惊恐的尖叫、哭喊瞬间炸开!像一群被惊散的雏鸟,本能地扑向离自己最近的大人,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土坪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有人被撞倒,有人吓得僵在原地,篝火被慌乱踢起的尘土掩盖,火苗疯狂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扭曲变形的、写满绝望的小脸!
脚下的大地,那低沉压抑的呻吟正在加剧!如同沉睡的巨兽在翻身,沉闷的轰鸣从地底深处滚滚而来,带着令人牙酸的、岩石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土坪边缘,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剧烈地摇晃起来,虬枝乱颤,树叶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悬挂其上的旧铜锣疯狂摇摆,发出不成调的、催命般的“哐啷哐啷”巨响!
“鹰嘴崖!鹰嘴崖要塌了!”老村长目眦欲裂,干枯的手指死死指向西南方!浓雾深处,那座如同狰狞鹰喙般悬挑而出的巨大山崖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险恶,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覆下来,将整个溪头村彻底埋葬!
“往东!快!往东跑!上晒谷坪!”陈清教授的声音嘶哑地咆哮着,瞬间压过了所有混乱!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猛地将一个吓傻在原地、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死命拖起旁边一个腿软跌倒的小姑娘,“别回头!跑!”
冰冷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透了林溪全身!她抱着琴,僵在石头上,琴弦的余震透过冰冷的琴身传递到指尖,与脚下大地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死亡震颤形成诡异的共鸣!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黑葡萄似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南方浓雾中那恐怖的鹰嘴崖轮廓,耳边是山崩地裂般的轰鸣、铜锣的乱响、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她被绝对音感放大的听觉神经,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这时!
胸前内袋里,那枚紧贴着心口的玉竹书签,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惊人的灼热!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律动,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皮肉上!
“啊!”林溪痛呼出声,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胸口!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震颤,从书签深处汹涌而出,瞬间贯通了她的西肢百骸!这震颤的频率…这震颤的频率竟然…与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那令人心悸的沉闷轰鸣…隐隐相合?!
不!不是相合!是…是共振!书签的震颤,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身体里某个被封锁的感知闸门!脚下大地的轰鸣在她耳中骤然清晰了百倍!她能“听”到山体深处岩层断裂的脆响!能“听”到泥石流在裂缝中汇聚奔涌的黏稠咆哮!能“听”到无数巨石在重力牵引下摇摇欲坠的摩擦尖啸!这些声音不再是模糊的恐惧背景音,而是化作了无比清晰、无比具体的死亡图景,如同最恐怖的灾难片,在她脑海里轰然上演!
巨大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的意识!剧痛和极致的恐惧如同两只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眼前阵阵发黑,抱着琴的身体摇摇欲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林溪!”陈清教授眼角余光瞥见林溪的异状,心胆俱裂!她怀里抱着一个,手里拖着一个,根本无法分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所有混乱噪音的电子蜂鸣,如同天外之音,毫无征兆地从头顶浓重的夜雾中穿透而下!
这声音是如此陌生,如此突兀!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穿透力!
混乱奔逃的人群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那轮被浓雾包裹、只透出朦胧光晕的金黄圆月旁,厚重的云层和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撕裂!一个、两个、三个…数十个闪烁着幽蓝色航向灯的飞行器,如同深海中浮出的幽灵鱼群,悄无声息地、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穿透浓雾,悬停在了溪头村土坪正上方不足百米的低空!
它们体型不大,线条流畅而冰冷,没有螺旋桨的轰鸣,只有西组涵道风扇(Ducted Fan)高速旋转发出的低沉“嗡”鸣!幽蓝色的灯光勾勒出它们棱角分明的轮廓,在浓雾中投射下数十道冰冷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交叉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摇曳的篝火、剧烈摇晃的老槐树!
“飞…飞机?”一个孩子忘记了哭喊,呆呆地指着天上,鼻涕流到了嘴边都忘了吸。
“是铁鸟!好多铁鸟!”另一个孩子惊恐地尖叫,本能地想往大人身后躲。
老村长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头顶那片幽蓝的光点,布满皱纹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震撼和茫然。山神?还是…山鬼?
陈清教授猛地停下了脚步,怀里的孩子因为惯性差点脱手。她仰着头,烟灰色的瞳孔在幽蓝光柱的映照下急剧收缩!这造型…这静音推进方式…是顾千叶的“蜂鸟”救援无人机(Hummingbird Rescue Drone)集群!他…他怎么可能?!
就在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科技压迫感的景象震慑住的瞬间!
悬停在最前方的几架“蜂鸟”无人机底部,骤然亮起几道柔和的、如同舞台追光般的白色光束!光束精准地投射在土坪中央相对空旷的地面上,瞬间照亮了飞扬的尘土和散落的竹叶!
紧接着,这几架无人机腹部的微型矢量喷口(Micro Vect Nozzle)喷射出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缩气体流!这些气流并非用于推进,而是如同无形的刻刀,在下方被光束照亮的、刚刚落下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尘埃上,精准地“书写”!
尘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气流的引导下飞快地聚拢、排列!仅仅几秒钟!
一行龙飞凤舞、笔力遒劲的行书大字,清晰地烙印在湿漉漉的泥土地上,在幽蓝航灯和白色追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惊心动魄的光芒:
“金风玉露一相逢!”
七个大字!磅礴!大气!带着一种穿透古今的磅礴诗意,又蕴含着冰冷的科技力量!
金风玉露一相逢!
这句源自秦观《鹊桥仙》,歌咏七夕良辰、牛郎织女相会的千古名句,此刻竟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这即将被山崩吞噬的死亡之地!
巨大的视觉冲击和文理反差,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惊恐的孩童、绝望的村民,还是见多识广的陈清教授,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石化!
林溪捂着灼痛刺骨的胸口,被这行突然出现的、闪耀着光芒的古诗震得忘记了疼痛!她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倒映着那七个光芒流转的尘埃大字,再看向头顶那片悬停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冷“蜂鸟”…混乱的脑海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金风…玉露…相逢…是顾叔叔!是顾叔叔的无人机!它们…是来救人的鹊桥?!
“哐啷——!!!”老槐树上的铜锣再次发出刺耳的悲鸣!脚下大地的轰鸣陡然加剧!西南方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得如同天塌地陷般的巨响!鹰嘴崖,终于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