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同样是密密麻麻、流淌着盛唐气象的工尺谱！线条的走势，谱字的形态……

当这张新取出的残谱，在平板电脑屏幕旁被完全展开时……

奇迹发生了！

两张残谱的边缘，无论是音符的衔接，还是谱线的延伸，都如同失散多年的双生子，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没有丝毫错位！构成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完整而宏大的《霓裳羽衣曲》古谱！

苏繁音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这才是真正完整的霓裳！由顾清源带走的那一半，最终竟被他以如此隐秘的方式，藏在了赠予千代子的护身短刀之中！而千代子，则将另一半藏在了自己的绝笔信里！他们彼此守护着对方带走的那一半秘密，首到生命的尽头！首到八十年后，由他们的后人，在这万米高空之上，让这绝世乐谱重见天日！

狂喜尚未褪去，苏繁音的目光落在双谱拼合后、位于整篇乐谱核心位置、一个用极其特殊的朱砂圈出的段落上。旁边，还有一行极其细小、却力透纸背的蝇头小楷注释：

“此段‘羽衣惊鸿’，非金石丝竹可尽其妙。需身怀六甲之女子，以指为槌，轻叩己腹，以腹为鼓，以胎动为应和之节，引天地清灵之气共振，方能现其空灵缥缈、羽化登仙之神韵。慎之！”

“需身怀六甲之女子……以指为槌，轻叩己腹……以胎动为应和之节？”

苏繁音难以置信地轻声念出这段匪夷所思的注释，下意识地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这……这怎么可能？以腹为鼓？以未出世的胎儿胎动为节拍？这简首是天方夜谭！

就在她心神剧震、对这超越常理的演奏方式感到无比荒诞和困惑的刹那——

“唔！”

苏繁音的身体猛地一僵！搭在小腹上的手瞬间收紧！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抽气！

她的小腹之内，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极其有力、极其清晰、并且……带着某种奇异韵律感的连续胎动！

咚！咚！咚！咚！

那感觉，不像寻常胎儿随意的伸展拳脚，更像是一个小小的鼓手，正用稚嫩却充满力量的小拳头，精准地、富有节奏感地敲击着她的腹壁！一下，又一下！那敲击的间隔和力度变化，竟隐隐与她脑海中刚刚掠过的、那段“羽衣惊鸿”乐谱开篇几个核心音符的节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仿佛腹中的小生命，正隔着血肉的帷幕，急切地、兴奋地回应着那流淌千年的灵魂呼唤！

“怎么了？”顾千叶立刻察觉妻子的异样，深潭般的眼底瞬间涌上紧张，目光锐利地扫向她捂着小腹的手。

苏繁音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紧紧抓着顾千叶的手臂，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奇异的悸动：“这孩子……他……他在动……在跟着谱子的节奏……踢我？！”

她的话音刚落——

“妹妹！不许抢戏！”

一个带着浓浓不满和警惕的奶音突然响起！

只见旁边座椅上原本睡得香甜的顾琹，不知何时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嘴撅得老高，气鼓鼓地盯着妈妈隆起的小腹，伸出小胖手指，隔着衣服，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警告意味地戳了戳那个正在“打拍子”的地方，大声抗议：

“妈妈是我的！我还没当够独生女呢！妹妹不许现在就出来抢镜头！更不许抢妈妈的肚子打鼓玩！”

顾琹这充满“领土意识”的童言稚语，如同一个奇妙的开关，瞬间打破了机舱内因千年古谱和诡异胎动带来的紧张与神秘气氛。

苏繁音那因惊异而紧绷的身体，被女儿这醋意满满的宣言逗得微微一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刚才因胎动而惊出的生理性泪水。她伸手将气鼓鼓的女儿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琹琹永远是妈妈的大宝贝。”

顾千叶看着妻子又哭又笑、女儿一脸捍卫主权的模样，再看看平板上那完整得近乎妖异的霓裳古谱，以及谱上那段匪夷所思的注释，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默默地将那卷从刀鞘夹层取出的残谱小心收好，再将短刀归鞘。深潭般的眼底，冰层之下，是翻涌的惊涛骇浪与一种近乎宿命轮回的凝重。这趟归途，注定无法平静。腹中的小生命与这千古绝响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羁绊？

他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盖在苏繁音依旧能感受到胎动韵律的小腹上，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保护欲：

“别怕。有我在。”